“忠叔，井水暫時封存，莫要聲張。”李明沉聲道，“鐵柱，立刻去街上，多買些乾淨的泉水回來，這幾日的飲食飲水，務必確保安全，你親自盯著取水燒煮。”
“好！俺這就去！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咱們的水缸！”張鐵柱拍著脯，像旋風一樣衝了出去。
忠叔看著李明，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凝重：“爺，對方狗急跳牆，手段越發歹毒。這豆只是第一步，老奴擔心，院試那三日…”
李明明白忠叔的憂慮。考棚號舍狹窄封閉，考生自帶飲食。對方既然能在客棧井裡下藥，難保不會在考場上做更蔽的手腳。比如，提前在他的號舍裡“放”點什麼東西？或者買通送水送飯的雜役？防不勝防！
“忠叔，您有何良策？”李明知道這位老管家心思縝，必有計較。
忠叔沉片刻，眼中閃過一決斷：“爺，事急從權。老奴有一計，或可一試，只是…要委屈爺了。”
“忠叔請講。”
“從今日起，直到院試結束，爺對外只稱偶風寒，腸胃不適。老奴會每日親手為爺熬煮濃濃的薑湯，對外就說是驅寒暖胃的藥湯。爺的飲食飲水，皆以此薑湯化或佐餐。”忠叔低聲音，“薑湯辛辣，可掩蓋異味，且姜本有溫中止嘔之效，多能化解一些豆、瀉藥之類的藥。更重要的是，爺‘抱病’在，飲食特殊，旁人便難以在爺的飲食中再手腳，否則極易暴！老奴會親自負責爺的飲食，寸步不離！”
李明眼睛一亮！妙計！
示敵以弱，化明為暗！自己“生病”了，自帶“藥湯”，合合理。忠叔親自負責，杜絕外人手。薑湯辛辣，既能掩蓋可能的異味，又有一定的解毒效果（民間偏方），至能提供一層心理和生理的雙重保障！更重要的是，這個姿態放出去，反而讓藏在暗的敵人投鼠忌，不敢再輕易在飲食上做文章，因為一旦出事，他這個“病人”的特殊飲食，就是最直接的線索！
“好！就依忠叔之計！”李明當即拍板，“對外就說我昨日貪涼，夜裡著了風寒，有些鬧肚子，需靜養幾日。”
忠叔點點頭，立刻行起來。他先是找到客棧掌櫃，一臉憂地說明爺“偶風寒”，需要靜養，飲食需格外注意，由他親自料理，不必勞煩客棧廚房。掌櫃的自然滿口答應，還關切地問是否需要請大夫。
很快，“李案首考前突發急病”的訊息，如同了翅膀，在江寧府學子圈子裡悄悄傳開。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扼腕嘆息，也有人將信將疑。
李明則閉門不出，安心靜養（實則更加專注地溫書）。他的房間裡，終日瀰漫著一濃郁辛辣的姜味。忠叔變著花樣地熬薑湯：清燉薑湯、紅棗薑湯、紅糖薑湯、甚至…薑湯煮粥！那味道，霸道得連窗外的麻雀都不敢靠近。
張鐵柱了最忠實的“試毒員”兼“薑湯害者”。每次忠叔熬好新的“配方”，都得先讓他嘗一口。
“忠叔…這…這也太辣了！”張鐵柱苦著臉，喝一口就齜牙咧，覺一火線從嚨直燒到胃裡，腦門瞬間冒汗。
“良藥苦口！為了明哥兒，忍著！”忠叔面無表。
“俺知道！可…可這也太沖了！俺覺鼻子都要噴火了！”張鐵柱吐著舌頭，像只被辣到的哈狗。
李明在一旁看得既又好笑，也只能著頭皮，把一碗碗火辣滾燙的薑湯當藥灌下去。幾天下來，他覺自己渾都散發著生薑味，連打嗝都是姜的辛辣氣。
不過，這招確實有效。那無形的力似乎減輕了不，再沒出現新的么蛾子。李明知道，這暫時的平靜，是忠叔用這“生化武”般的薑湯生生燻出來的安全區。
轉眼，到了院試前一日。
按例，考生需前往貢院“認號”，悉自己的考場位置，並接初步的搜檢。
貢院門前再次人頭攢，氣氛比放榜時更加張肅殺。兵丁林立，戒備森嚴。考生們排著長隊，依次驗明份，領取號牌，然後進貢院大門，在衙役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號舍。
李明在張鐵柱和忠叔的陪同下前來。他臉故意顯得有些蒼白（幾天薑湯灌的），腳步也略顯“虛浮”，忠叔還特意攙扶著他，將一個“抱病應試”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周圍投來的目更加複雜，有幸災樂禍的，有同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甲字，醜列，三號。”衙役驗看過李明的憑證，遞給他一塊冰冷的木質號牌。
李明接過號牌，在張鐵柱擔憂的目和忠叔無聲的鼓勵下，深吸一口氣，隨著人流走進了那扇決定無數人命運的硃紅大門。
貢院部，如同一個巨大的、由青磚高牆分割的棋盤。一條條狹窄的巷道，如同戰壕，兩側是一個個鴿子籠般的號舍。號舍極其低矮狹小，僅容一人轉，裡面只有一塊可以當桌椅的木板和一塊當床鋪的木板，再無他。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汗味、墨臭、灰塵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黴味和張的氣息。
李明按照號牌指引，在迷宮般的巷道里穿行。越往裡走，線越暗，巷道越窄，號舍也顯得越發破舊。當他終於找到“甲字醜列三號”時，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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