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寒門士子用盡全的力氣,猛地蹦了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狂喜而劈叉、變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卻又帶著一穿雲霄的、足以撕裂耳的尖利:
“中……中了!中了——!李……李明!會元!頭名會元!五……五元及第!五魁首啊——!!!”
這一嗓子,不啻於在沸騰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冰水!
“轟——!!!”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比之前更加狂暴十倍、百倍的聲浪轟然發!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廣場!
“誰?李明?!那個‘烤羊解元’李明?!”
“五元及第?!我的老天爺!本朝開國以來頭一遭吧?!”
“在哪裡?頭名在哪裡?!”
“天啊!真是李明!玄字柒拾叄號!籍貫都對得上!”
“五魁首!五魁首降世了!”
所有的目,如同無數道熾熱的探照燈,瞬間聚焦在剛剛在張鐵柱拼死護衛下、終於到榜單前的李明上!那目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狂熱、敬畏、嫉妒……如同實質的火焰,幾乎要將他點燃!
張鐵柱也傻了,仰著脖子,張著大,呆呆地看著榜單最頂上那金閃閃的名字,又僵地轉過頭,看著邊同樣有些發懵的李明,突然發出一聲震耳聾的、帶著哭腔的狂吼:
“爺!中了!頭名!五魁首!俺的娘咧!五魁首啊——!!!” 他猛地一把抱住李明,像抱著個稀世珍寶,又哭又笑,巨大的力道勒得李明差點背過氣去。
李朗和王氏呆立在原地,彷彿被施了定咒。李朗的哆嗦著,老淚縱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氏更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是悲傷,而是積了太久太久的擔憂、期盼和狂喜瞬間決堤!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地往下,裡反覆唸叨著:“中了……我兒中了……魁首……菩薩保佑啊……”
戴著帷帽的李芸,此刻也忘了儀態,猛地掀開面紗,出一張激得通紅、淚閃閃的絕小臉,著哥哥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驕傲和喜悅。
人更加瘋狂地向李明所在的位置湧來!祝賀聲、詢問聲、驚歎聲如同巨浪般將他包圍。在這一片足以掀翻天地的喧囂與狂熱中,李明緩緩抬起頭,向那高懸榜首、墨跡淋漓的“李明”二字,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狂喜如同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但李承宗的告誡、謄錄房的鬼影、還有那未知的殿試……種種思緒瞬間又湧上心頭,讓那初綻的笑容裡,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沉重。五魁首的榮,是通天梯,還是……更險峻的懸崖?朱雀門前的聲浪,直衝雲霄,而更深漩渦的引力,已悄然增強。
“五元及第!李會元連中五魁首!”
“百年不遇!國朝祥瑞!烤羊解元化文魁星!”
“靜觀居在哪?快!備禮!備厚禮!”
李明“五元及第”的訊息,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又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放榜當日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席捲了整個京城!
從達顯貴雲集的朱門深巷,到販夫走卒聚集的市井坊間,從茶樓酒肆的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到青樓楚館的伶人即興編唱小曲,“李明”和“五魁首”這兩個詞,了所有人掛在邊、反覆咀嚼的驚歎。其轟效應,甚至蓋過了不久前太子私印的風波,真正了街知巷聞、婦孺皆談的絕對焦點!
靜觀居那原本清幽雅緻的門庭,徹底變了鬧市。從放榜的第二天清晨開始,門檻幾乎被絡繹不絕的車馬人流踏破!賀客盈門,肩接踵。
最先湧來的是國子監的同窗和師長。祭酒大人親自帶著幾位博士登門,滿臉紅,捻著鬍鬚,對著李朗和王氏就是一頓猛誇,直把李明誇了文曲星下凡,國子監百年育才的碑。那些平日裡或親近、或疏遠、或明裡暗裡嘲諷過李明的監生們,此刻全都換上了最燦爛的笑容,裡抹了一般,賀喜之詞滔滔不絕。
接著,是京城各衙門的低階員、與李承宗有舊或想攀附的故、乃至一些聞風而的清流名士……賀禮堆滿了前院的廂房,從名貴的文房四寶、古籍字畫,到綾羅綢緞、金銀玉,琳琅滿目,幾乎要溢位來。負責登記禮單和接待的管家忠叔,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啞了,那張常年沒什麼表的臉上,此刻也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疲憊笑意。
李承宗站在前廳的迴廊下,看著院子裡如同集市般熱鬧的景象,臉上是難得的、發自心的欣笑容。他捻著幾稀疏的鬍鬚,眼中閃爍著複雜的芒。這孩子的就,遠超他的預期。但欣之餘,那眼底深的一抹凝重卻揮之不去。樹大招風,五魁首的榮耀,是把雙刃劍。
室裡,王氏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抹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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