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正殿，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閣幾位閣老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大殿中央，三皇子朱翊鈞跪伏在地，華麗的親王常服也掩蓋不住他的微微抖。
他臉慘白，額頭冷汗涔涔，再不見往日半分儒雅從容。
皇帝高踞座，面無表，如同俯視螻蟻的神只。
他沒有再看朱翊鈞一眼，冰冷的目掃過閣諸臣，最終落在案上那份攤開的、墨跡未乾的聖旨上。
“臨清閘崩塌一案，駭人聽聞，天理難容！”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每個人的耳，“經欽差李明徹查，證據確鑿：工部都水司主事胡惟庸，勾結商朱貴，賄賂河道員錢有祿等，工減料，罔顧國法，更膽大包天，以火藥毀閘，致使漕運中斷，生靈塗炭！其罪…罄竹難書！”
皇帝頓了頓，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朱翊鈞的心上。
“胡惟庸、朱貴、錢有祿等一干涉案主犯，貪國帑，殘害百姓，毀壞漕運重，罪不容誅！著即…斬立決！家產抄沒，親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冷酷的判決，帶著濃重的腥氣，讓殿溫度驟降。
“景王府清客杜方（杜先生），雖無直接涉案鐵證，然為王府首席幕僚，馭下無方，失察職！更兼其與主犯胡惟庸乃姻親，平日往來切，難干係！著…賜白綾，即刻了斷！” 這道旨意，如同無形的利刃，斬斷了景王府最核心的一條臂膀，也斬在了朱翊鈞的心頭！他猛地一，幾乎癱在地。
皇帝的目，終於落在了跪伏在地、抖一團的朱翊鈞上，那眼神冰冷，失，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三皇子朱翊鈞！”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上威嚴的斥責，“為親王，朕恩養，不思報國，反縱容府中人員結外，干預漕務！臨清慘案，雖非你親令，然府中清客與主犯勾結，你為主子，馭下不嚴，失察之責，難辭其咎！”
朱翊鈞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懼：“父皇！兒臣…兒臣冤枉！兒臣實不知啊！都是那杜方狼子野心，揹著兒臣…父皇明鑑啊！”
“住口！” 皇帝厲聲打斷，眼中寒一閃，“知與不知，你心中清楚！朕只看結果！若非你平日驕縱，府中豈敢如此膽大妄為？！你…太讓朕失了！”
皇帝的斥責如同鞭子，在朱翊鈞上。
他伏在地上，再不敢辯駁，只剩下絕的嗚咽。
“念在父子之，念在皇室面，” 皇帝的聲音緩和了一，卻帶著更沉重的力，“朕…暫不深究你其他罪責。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著：罰景親王朱翊鈞，停俸三年！自即日起，於景王府中閉門思過！無朕旨意，半年之，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不得參與任何朝議政事！不得接見外臣！”
“責令景親王，務必深刻反省，嚴加管束府中所有人員！若再生事端，定嚴懲不貸！”
“閉門思過”四個字，如同沉重的枷鎖，將朱翊鈞徹底錮。
這不僅是經濟懲罰和人限制，更是政治上的徹底冷藏！半年，足以讓他在朝堂的勢力冰消瓦解！
理完罪魁禍首，皇帝的語氣才稍稍轉向另一邊：
“太子朱常，漕運總理衙門協理李明，於此案中，臨危命，明察秋毫，迅速查明真相，穩定漕運，功不可沒！著吏部議功嘉獎！漕運新法，乃國之本，經此波折，更顯其利！推廣事宜，著總理漕務衙門按既定方略，加速推行，各部及地方，務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臣等遵旨！” 閣閣老齊聲應諾，心中凜然。
陛下的雷霆手段，既嚴懲了罪惡，震懾了宵小，又保全了皇室面（至表面上），更維護了太子一系和新法推行的權威。
這其中的平衡與深意，令人細思極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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