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支流在便利店冷藏櫃裡靜靜流淌。
溫見素看著穿白大褂的從冰櫃裡撈出冰塊，放進盛滿熒蘑菇的玻璃罐。耳垂掛著青銅聽診，牌上刻著「冥醫柒柒」的篆文，腰間藥箱裡傳出嬰兒啼哭與齒咬合的混響。
"心脈裡卡著三因果刺。"柒柒的瞳孔突然分裂六個複眼，指尖點在溫見素鎖骨的九瓣蓮痕，"一刺來自往生井的怨氣，一刺是時間債務的利息，最後一刺......"突然轉頭看向謝歸宴，"你種的蠱發作了。"
謝歸宴的機械臂猛地掐住柒柒脖頸，星雲核心泛起危險的紅："孟婆派你來的？"
"孟主任在黃泉路堵車了。"柒柒的舌頭突然裂三條菌，過謝歸宴手背的裂，"倒是你，時間債堆積到能填平奈何橋了。"菌順著機械臂的紋路遊走，在星雲核心表面印出張青銅藥方：「取判心頭三錢，混忘川水送服」。
冷藏櫃突然劇烈震，櫃門滲出銀藍。柒柒從藥箱掏出把骨制手刀，劃開溫見素手腕："診金先付——我要你那截判筆尖。"
溫見素還未回答，染金銅錢已自結陣護主。柒柒的菌舌頭被金灼斷，斷口噴出的卻是謝歸宴的銀："果然同命連心。"吐出裡的金屬碎屑，"但你們撐不過下次月食。"
便利店貨架突然坍塌，出後面旋轉的青銅藥櫃。柒柒拉開第444號屜，取出顆跳的機械心臟："三十年前謝先生訂製的備用核心，利息夠買半座酆都城了。"心臟表面浮現出溫見素的生辰八字，每個筆畫都由微型銅錢拼。
謝歸宴的機械眼閃過一慌。溫見素突然抓住那顆心臟，指尖傳來三百段記憶脈衝——每次謝歸宴更換核心時，都會在零件刻下的畫像。最近的那幅刻著昨天的日期，背景是青銅門裡睜開的金豎瞳。
"蠱不是毒。"柒柒將手刀刺冷藏櫃，櫃門化作通往冥界的旋渦，"是越三百年的求救訊號。"指了指溫見素心口，"那個東西快醒了，你們需要......"
警笛聲由遠及近。柒柒突然將兩人推進旋渦："醫藥費記周洲賬上！"最後映溫見素眼簾的，是便利店老闆的從天花板墜落——佈滿菌，手裡攥著寫有名字的生死簿殘頁。
冥醫館飄浮在忘川河的霧中。溫見素躺在由彼岸花編織的手檯上，看著柒柒用青銅秤稱量謝歸宴的星雲碎屑："他的時間債侵蝕了你的迴系統。"秤盤上的銅錢長出菌，組司批文：「準用，後果自負」。
手刀劃過心口的瞬間，溫見素看見自己的腔裡沒有心臟，只有團纏繞星雲的菌胚胎。柒柒的複眼同時流淚："果然是往生井的共生。"將謝歸宴的備用核心按進菌團，"要保命，就餵飽你裡的'門'。"
劇痛讓溫見素產生幻覺。看見冥醫館的牆壁其實是蠕的臟，藥櫃裡泡著歷代判的頭顱。柒柒用長滿眼睛的手翻開的頭骨，在腦葉上刻下青銅門烙印："記住，下次發作時吃顆活人心臟，最好是時間守護者的......"
甦醒時已回到人間。溫見素躺在謝歸宴懷裡，便利店變冒著藍火的深坑。到心口多出枚青銅吊墜，裡面封著半截染的判筆尖。謝歸宴的機械臂缺失了三手指，斷口爬滿新生的菌。
"柒柒取走了我的魄。"他聲音空得可怕，"現在你我之間最後的私心也消失了。"
溫見素突然吻住他冰冷的。在冥醫館的記憶如水湧來——手檯下的暗格裡堆滿青銅藥瓶，每個標籤都是謝歸宴的筆跡，最早那瓶標註著三百年前的日期。終於明白所謂蠱，是謝歸宴用三百年的記憶煉製的續命藥。
警笛聲再次近。謝歸宴抱著躍下水道，菌在後編織假。溫見素到他腔裡跳的備用核心，每聲心跳都浮現出青銅門後的畫面：本正在用的眼睛觀察人間。
"還有二十三小時。"謝歸宴的機械眼投影出月倒計時，"柒柒在核心裝了定位，周洲很快會......"
下水道突然漫過銀浪。菌組的水鬼從汙水中站起，捧著個跳的心臟鏡像。溫見素心口的青銅吊墜突然灼熱，映出映象深的真相——柒柒正將魄餵給青銅門後的本，而門裡出的菌，與周洲的同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