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腐朽的長篙劃破粘稠如墨的冥河之水,小舟載著溫念,在無邊死寂的黑暗中緩緩前行。昏黃的燈火是唯一的源,勉強照亮舟前丈許範圍,映照著河水中無數沉浮掙扎、無聲哀嚎的灰白靈魂碎片。腐朽與忘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霧,不斷侵蝕著溫念本就脆弱不堪的靈魂。
蜷在簡陋的小舟角落,靈魂依舊明黯淡,皮下墨黑的詛咒符文如同活般緩緩蠕。卡戎剝離的劇痛和雙倍咒怨的反噬餘波仍在靈魂深迴盪。更深的痛苦,是來自靈魂核心的殘缺。
記憶如同被颶風掃過的花園,只剩下零星的、模糊的碎片。記得一個名字——謝歸宴。記得一個執念——救他,守護他。但這個名字代表什麼?為什麼要救他?那些支撐走到現在的深刻、犧牲的決絕、重逢的喜悅……都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塵埃,只剩下一個空而執著的指令。守護的意志也彷彿被斬斷了大半基,不再熾烈如火,更像是一種刻骨髓的本能,虛弱卻頑強地支撐著沒有徹底沉淪。
“歸宴……”無意識地低喃著這個名字,靈魂深泛起一微弱的悸,卻無法激起更多的漣漪。空的眼神著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那點“守護他”的執念,如同風中殘燭,指引著茫然的前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嘩啦……
卡戎的長篙最後一次划,小舟輕輕一震,停了下來。
“彼岸……已至。”卡戎那乾沙啞的聲音毫無波瀾地響起,如同在宣告旅程的終點。
溫念茫然地抬起頭。前方,冥河的盡頭,並非預想中的陸地或源,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黑暗帷幕!這帷幕如同實質,隔絕了一切知,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慄的、源自宇宙本源的沉寂與威嚴!
帷幕之上,浮現出一個龐大無比的、由無數流淌著暗金符文的鎖鏈構的封印圖案!圖案的核心,是一柄貫穿天地的、由純粹死亡法則凝聚的巨劍虛影!劍纏繞著墨黑的詛咒符文,與溫念靈魂中的詛咒同源,散發著冰冷的不祥氣息!
這封印……在鎮著什麼?
溫念殘存的意識捕捉到一極其微弱、卻無比悉的悸——正是在汙穢核心中應到的、屬於謝歸宴靈魂碎片的氣息!那悸,彷彿就是從這黑暗帷幕之後,從這龐大封印的核心深傳來!
“他……在裡面?”溫念掙扎著站起,聲音嘶啞。
卡倫沒有回答,只是用那腐朽的長篙,極其輕微地點了點小舟前方的虛空。
嗡!
隨著他這一點,那隔絕一切的黑暗帷幕,如同被投石子的水面,緩緩盪漾開來,出一個僅容一人過的、散發著和白的通道口!通道壁流淌著玄奧的法則符文,與溫念掌心的古劍烙印呼應。
“此門之後,便是汝所求之‘核心’。”卡倫的聲音依舊冰冷,“亦為……汝之終點。”
溫念看著那散發著悉氣息的通道口,又看了看舟上如同亙古化石般的卡戎。知道,易完,擺渡人的職責已盡。沒有道謝,也無法道謝。殘存的記憶和無法支撐起復雜的緒,只剩下那個執念在驅。
深吸一口氣(靈魂層面的作),拖著虛弱明的靈魂,一步踏出小舟,邁了那散發著和白的通道!
就在影沒通道的瞬間,後的黑暗帷幕迅速合攏,將冥河與卡戎徹底隔絕。通道溫暖而純淨的能量包裹著,暫時驅散了冥河的冰冷與詛咒的侵蝕,讓殘破的靈魂得到了一極其珍貴的息。
通道不長。僅僅幾步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溫念發現自己置於一個無法形容的奇異空間。
這裡並非實,而是一片由流淌的、散發著和金的法則洪流構的虛空!無數玄奧的符文如同星辰般在洪流中沉浮、生滅,編織著生與死、秩序與混的終極奧義。空間廣闊無邊,卻又彷彿凝聚在方寸之間,充滿了矛盾而和諧的道韻。
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由純粹暗金能量構的水晶棺槨!
棺槨晶瑩剔,散發著和而威嚴的芒,彷彿由最純的冥王本源凝聚而。棺槨表面流淌著無數細的、蘊含著無上權柄的符文,構強大的守護結界。
而過那明的棺壁,溫念終於看到了越生死、歷經磨難、付出慘痛代價也要尋找的目標——
謝歸宴!
他靜靜地躺在棺槨之中,雙目閉,如同沉睡。上不再是那件破碎的玄王袍,而是一件由純粹暗金芒編織而的、簡約而威嚴的長袍。他臉上的痛苦與裂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的平靜。但溫念能清晰地覺到,這份平靜之下,是如同死火山般的沉寂!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融這片法則洪流之中。更目驚心的是,無數墨黑的詛咒符文,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纏繞在他的四肢、軀幹,甚至蔓延到了他平靜的臉頰上,深深地紮在他本源核心之中,源源不斷地汲取著他的力量,散發著冰冷的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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