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第24章 船上偶遇與巴黎公社(1)

作者:莫比烏斯光環·10個月前

著阿珠的背影,王月生半是解釋半是自語道,“確實要100年啊,現在最小的那艘霍克號上馬力的蒸汽機,中國就要70年後才造得出啊”。後世中國歷史上,確實是在1970年代的051旅大級驅逐艦的建造過程中才實現了技突破,從蘇聯幫助設計製造中型蒸汽機到自行設計製造大型蒸汽機,當然,那時旅大級的發機已經達到單臺馬力了。

王月生正在猶豫要不要跟著回艙,突然旁邊有人用中文說道,“不知小兄弟如何認定中國要70年後才能造得出如今英吉利人的機呢?”而且不但是中文,甚至還有京韻。

京韻可不是京片子。後世北京胡同大爺大媽,或者外地人故意模仿北京人說話時誇張的那種兒話音和吞音,比如把中央電視臺說“裝墊兒臺”,其實是晚清當時北京下層人士模仿落魄旗人,故意拿腔拿調混不吝的覺。後來民國立,北京旗人大量逃亡,很多附近如雲、延慶、昌平等地的河北人湧進北平謀生後,再把很多河北方言雜糅進去後慢慢形的。

當時在京的朝廷員、士子和稍有些份地位的,說話基本是那種中正平和的口音,其實京韻大鼓就是把當時的北京話譜上曲調唱的,其中並無多兒話音或者吞音。當時還頗有一些外國人對這種語調著迷,認為是中國上流人士的口音,並以他們當時的認知,以“滿大人”(ndarin)音譯稱之,後來在英語中為中文普通話的專有名詞。

王月生在後世的影片中看到過溥儀和老舍的影像資料中用這種音韻說話,當時覺就奇特。在前世這個時空第一次聽到這種京韻,不想起了上面這些東西,一時有些失神。待發覺對方還在等待自己答覆,急忙轉面對。

但見跟自己說話的是個中國人,看上去年近半百,保養得,一打扮非常時,外套一件這年頭法國那邊男士流行的黑雙排扣長禮服,剪裁修,長度及膝,領口和袖口都裝飾綢鑲邊,著白高領襯衫搭配黑領結,下是灰條紋長,腳上黑面皮鞋,簡潔無裝飾,但頭上圓頂禮帽後面出的一截辮子卻非常有當時的中國元素。

看到這裡,王月生想起之前附近有一群類似裝扮的法國人聚在甲板上聊天,後來看到英國人緒激昂地對英國艦隊歡呼,無趣地離開了。想必這人當時就在那群法國人當中,自己沒有注意到罷了。別的法國人走了,此人偏單獨留了下來,估計是當時沒有與法國人共,未必是針對自己。

此人裝束跟那群法國人都不像是商人,更像政府人士,於是連忙向對方彎腰作揖行禮,反正對方歲數跟自己父輩差不多,用這種禮數很正常,口中稱道,“先生萬安,晚輩有禮了”。

對方見王月生這邊禮數週全,而且聽到其口中後世的普通話口音,頗為納罕,微微頷首,雙手一拱還禮道,“小兄弟多禮了。聽足下口音,莫非直隸人士?老夫京城張德彝。不知足下是?”

王月生聽到對方的籍貫和名字,一下子跟某人對上了號,連忙追問,“學生王月生,雲南彌勒人士,家中歷代經商。先生莫非就是寫了《航海奇述》的張師?”

聽到王月生如此回答,對面的張德彝反而驚詫了,奇道“正是老朽,但拙作是本人自娛自樂之作,並未付梓刊行,足下如何得見?”。

王月生自然不能說是自己在後世收集前世的相關資料時,看到此人作為清朝外員遊歷歐洲各國時所做的筆記。於是敷衍道,“學生之前在廣州經商。一位京裡過來的師長得知學生要去西洋,將其私藏的先生大作手抄借給學生,讓學生來前得以先曉西洋風人俗,不要犯了忌諱”。想了想,又說道,“那位師長賜書時力贊,稱此書與魏源大人的《海國圖志》、徐繼畲大人的《瀛寰志略》等,是國人睜眼看世界必讀的三部奇書”。

其實張德彝的《航海奇述》終其一生並未刊印,是後世直到1980年代才由歷史學者結集出版,所以無論是當時坊間還是後世的學地位上,本無法與前兩部著作相提並論,張德彝在歷史上也藉藉無名。

但中國文人自古好名,好著書立傳,且喜好誇獎,尤其是這種揹著本人向外人私下褒揚的,簡直比被人當面大喇叭滿大街誇三天覺還要舒爽,這現了一種真正的認同。

短短幾句話,已讓張德彝渾孔舒爽,但靜心養氣的工夫頗為不俗,仍然面如平湖地謙虛道,“豈敢與先賢並列。《海國圖志》、《瀛寰志略》在我朝並未被人重視,徐繼畲大人更是因其書中對列強有褒揚之詞,揹負了佞的罵名,實在是令人扼腕。不過這兩部著作反而在東瀛大行其道,也不知是幸與不幸。

我見賢侄始終不肯說出師長的名諱,倒也理解,必是傳書時貴師長要求不得外洩,但你見到我這個正主,又不好瞞,說一半留一半,倒是機變通達之輩。左右不過是我當年同文館的那幾位故,也就他們當時傳閱了老夫的筆記,也只有他們能理解其上的容”。

好麼,知道是自己故看重的後輩,又得知有人在背後如此褒揚自己的文章,張德彝已經屋及烏,將王月生視作自己的晚輩,不知不覺用上了賢侄的稱呼。而且,不但稱呼上變了,態度上也立即端起了長輩的架子。

“不知賢侄功名如何,師從何人啊?而且,既然是從國來,為何不守國朝剃髮留辮的規矩?”

王月生也是識趣,立即打蛇隨上地改了稱呼,“小侄家族有祖訓,不讓為,歷代經商。小侄兒時在族學中由塾師開蒙。12歲時大病一場,為求平安,遠赴四川都青羊宮修習了6年,大安後,又去了廣州襄理族中產業,故未有進學,也未考取功名”。

“哦,剃髮易服之策於僧道不論,倒也說得過去。賢侄這是在英國留學,放假來法國玩?”

“小侄這次是帶族中子弟來歐洲遊歷,找些機緣。日前去英國參加了一個葬禮,現在回法國”。

“葬禮?賢侄莫非在歐洲還有故舊?”

“素味平生。但說起來,小侄參加此人葬禮,卻還與先生有些淵源”。

“願聞其詳”。

“當年拜讀先生大作,見有寫西曆71年黎“紅頭黨”之(注:當時參加黎公社的部分工人佩戴紅頭巾),頗為驚奇。因以小侄在法蘭西所見所聞,當地即便碼頭力工,其著飲食亦遠勝國小康之家,更遑論公共馬路、煤氣燈、自來水、大劇院這些公共設施。小侄初見,幾乎以為到了地上天國,實在想象不出何等樣人會因何故心存不滿,起事暴

日前某報稱一名為恩格斯的人去世,稱其與另一號馬克思的學者之理論曾為那個號稱黎公社的暴民的主張與口號。因此心生好奇,前去看看參加此人葬禮的人皆為何種人,以推想當年歐洲陳勝吳廣輩的風采”。

“賢侄謬矣”,張德彝頓足氣結道,“同治九年(注:1870年)我陪崇厚大人來法國理“天津教案”善後。到了就趕上普魯士與法蘭西刀兵再起,我等無奈滯留在黎,結果就趕上了紅頭黨

親眼得見街市骸堆積,渠,軍縱火焚燒,民房盡毀,而叛黨則押主教達爾布瓦及數十教士從吾等邊呼嘯而過,至一空場,以槍擊斃。主教神自若,誦經不止。叛黨呼曰:“此等人,乃舊世之毒,今當除盡!”老夫觀之悚然,暗歎泰西之竟至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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