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比利時後，地勢漸升，丘陵上的山櫸與橡樹林呈現火紅與金黃的斑斕塊。林間空地上，伐木工砍伐樹木準備過冬柴火，斧擊聲與蒸汽機車的轟鳴織。待進比利時腹地，從那慕爾（Nar）到列日的路段沿著默茲河（use River），河谷兩側的石灰岩懸崖被紅葉覆蓋，河面倒映著斑斕的秋，沿岸散佈著中世紀迪南城堡蹟。然而，這個季節頻繁的秋雨很快將河面籠罩上薄霧，駁船拖著煤炭與木材緩慢航行，船伕披油布斗篷佇立船頭。河岸柳枝低垂，溼漉漉的葉片黏附在鐵軌旁的碎石上，烏啄食著被車碾死的野兔殘骸。等穿過這片雨區，途經於伊（Huy）小鎮，石砌建築群和教堂尖塔在秋下顯得古樸，農田中可見農民收割甜菜和蘋果等晚季作。
臨近列日時，途經沙勒羅瓦（Charleroi）工業區，鍊鐵廠火映紅天際，熔爐的轟鳴甚至過火車汽笛。郊區菜農在玻璃溫室中培育晚季蔬菜，棚頂凝結的水珠折著蒼白的日。車窗蒙上一層水汽，乘客需頻繁拭以窺見窗外景緻。頭等車廂的煤氣燈在暮中提早點亮，車碾過溼鐵軌的聲尖銳刺耳。二人在列日車站下車換乘時，站臺上車站小販的熱咖啡香氣沖淡了混合煤煙、溼木頭與三等車廂乘客味的渾濁空氣，讓二人剛剛心有所舒緩，隨即又被邊境檢查員對無證勞工的聲呵斥掃盡了興致。
從列日出發，列車穿越阿登高地（Ardennes）邊緣的丘陵地帶。10月底的秋渲染出金黃的橡樹林和農田，村莊點綴其間，呈現典型的西歐田園風。接近德國邊境亞琛時，工業痕跡逐漸增多，到都是小型煤礦和鑄鐵廠的煙囪與早期的工業建築，這些就是後來舉世聞名的德國魯爾區。
列車繼續前行，沿著萊茵河西岸行駛，車窗外閃現的是寬闊的河道、波恩附近山坡上的葡萄園及中世紀城堡蹟。秋季的萊茵河霧氣瀰漫，與紅葉相映。在科隆轉車時，科隆大教堂（Cologne Cathedral）高聳的哥特式雙塔廓直到列車開出很遠都約可見。接近杜塞爾多夫時就進了萊茵河工業帶，河兩岸散佈著碼頭、造船廠和貨運倉庫。
二人在杜塞爾多夫下了火車，乘公共馬車前往凱撒韋特（Kaiserswerth）。馬車駛過杜塞爾多夫老城Altstadt狹窄的石板街道，兩側是克式聯排房屋，煙囪升起炊煙，商鋪懸掛鐵藝招牌。沿萊茵河向北行駛，河面波粼粼，兩岸可見金黃的梧桐與楓葉，河上偶有蒸汽船與駁船緩緩駛過。萊茵河右岸的丘陵地帶的農田與葡萄園正值秋收，農人忙著收割穀、採摘葡萄。沿途經過萊茵河畔的卡塞爾（Kaiserswerth）小村，木結構農舍、尖頂教堂與風車磨坊構典型的萊茵地區鄉村圖景，讓阿珠興不已，嚷著要學油畫把這些都畫下來。馬車在霍亨索倫搭乘渡船越萊茵河支流，河邊有漁民垂釣，而河上渡船往返將載滿穀、酒桶的貨運馬車，或攤販用筐帶著南瓜、蘋果去臨時市集上售賣。臨時集市旁邊設了座驛站，提供熱湯與黑麥麵包，乘客可在此換馬、歇腳。等馬車駛近了一片矗立於萊茵河畔的紅砂岩殘垣時，看見與秋日暮相映的中世紀城堡廢墟（Kaiserpfalz），就到了此行的終點凱撒韋特。
其實依照王月生的本意，是想把每個國家的據點放在大的港口城市。這樣一方面便於自己今後用海上走私的模樣給當地合作者傳送貨，一方面這樣的城市可能有相當數量的華人可以讓他進行下一步計劃，所以他開始準備把德國的據點放在漢堡港。沒想到，儘管1792年就有商船從漢堡港出發前往中國進行貿易，但德國方面派人檢視時，發現此時漢堡只有43個華人，還基本都在商船上工作，長期海上漂泊。至於柏林，雖然檔案上能查到的最早的兩位華人Feng Yaxing和Feng Yaxue早在1822年就來了，但是現在無論是他們本人還是後代都杳無音信。看來後世傳說只有德國沒有唐人街，不是希特勒的鍋。
然後王月生又想，阿珠是個孩子，索一心求學好了。沒想到德國那邊來信說，王月生提供備選的海德堡大學（Heidelberg University）、弗萊堡大學（Freiburg University）和慕尼黑應用科技大學（nich University of Applied Sciences）此時本不招收學生，更別說外國學生了，連不要畢業證旁聽都不行。王月生前幾天笑話阿寬不知道此時歐洲大學不招生，就是從德國那裡現學現賣的。
德國夥伴打探了一大圈，才問到有一所凱撒韋特護理學院（Kaiserswerther Diakonie）招收生。這是所由德國新教牧師特奧多爾?弗裡德納（Theodor Fliedner）和其妻子弗裡德里克?弗裡德納（Friederike Fliedner）在1836年創立的教會學校，位於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的凱撒韋特，當年首屆學生只有6位修。但是，校方也表示了，他們這個學校是純粹的宗教慈善機構，不納德國大學系，結業證書僅限教會部認可，而且醫學知識深度不及大學醫科，側重實而非科研。不但如此，學生還需簽署服務協議，承諾畢業後在教會醫院工作數年。當然，它對本土學生還是有一定吸引力的，主要是學費低廉甚至免費，且貧困學生可過教會資助或勞抵償（如參與清潔、炊事等）。王月生一聽這個正符合他的需要啊，立即敲定了這個地方，也不管是否偏僻了。還想著要是阿珠考察後覺得合適，以後可以多派些生過來，不是貪圖校方學費低廉，主要是這個藉口可以解釋為什麼會有孩萬里迢迢來此求學。而且中國孩來這裡幫助做清潔、做飯，肯定會令校方大為滿意。自己這邊當然不能委屈了姑娘們，多送些好吃的補給私下補償給們便是。
凱撒韋特小鎮臨近萊茵河畔，環境寧靜。居民多為虔誠的新教徒。鵝卵石鋪就的街道兩旁栽種著椴樹，沿街分佈低矮的磚木結構民居、小教堂和雜貨店。空氣中瀰漫煤油燈與炊煙的氣息。從外面看，護理學院佔地約2-3公頃，建築湊，主建築為新古典主義與哥特式混合風格，石砌外牆配以尖頂和拱形窗戶，屋頂覆蓋深石板瓦。
經過門衛的傳達，一位穿灰三件套西裝的男老師和一位著高領長、外罩白圍的老師一起走了出來，確認過預約資訊後，將王月生和阿珠帶進校園參觀了一下。學校主樓包含禮拜堂、教室和行政辦公室。禮拜堂設木質長椅、彩繪玻璃窗和管風琴，牆面懸掛聖經經文與護理格言。教室配備黑板、木質課桌和人解剖掛圖，書架存放醫學典籍和護理手冊。校園還設實習病房，模擬醫院病房，配備鐵架床、棉質床單和紗布、藥櫃等簡易醫療裝置。老師說整個學校最重視清潔與秩序。學生宿舍為簡樸的多人間，木質傢俱，牆上有課程表和宗教畫作。花園與庭院種植著薰草、金盞花等藥用植，供學生辨認草藥用途。庭院設長凳供休憩。廚房與食堂學生流參與備餐，食以黑麵包、土豆湯和醃菜為主。行政和管理人員基本為修，著深藍或黑長袍，頭戴白頭巾，前佩戴十字架項鍊。學生上課和工作期間統一著護士制服，白長配深圍，頭戴白帽，前掛懷表以便記錄護理時間。非工作時間可以穿素棉布，但須佩戴學院徽章以標識份。
學校每年招收約80-100名學生，以德國本土為主，偶有北歐或中歐學生。教師約15-20人，包括修、醫生、神學導師和實務護理專家。課程方面，理論課程有：
醫學基礎：解剖學、生理學、常見疾病診斷；
護理理論：衛生學、傷口護理、傳染病防控；
宗教與倫理：聖經研讀、護理倫理、慈善服務理念。
實踐訓練有：
病房值：清潔消毒、病人餵食、溫測量；
急救技能：止包紮、骨折固定、助產（需在導師監督下作）；
社群服務：定期探訪貧困家庭，提供基礎醫療幫助。
學制為1-2年，結業後需在教會醫院服務至1年。考核包括筆試測試理論知識，實評估病房管理能力，宗教導師評價品行。
阿珠參觀後表示完全沒有問題，甚至跟王月生說比在老營管的寬鬆多了。王月生自然沒有異議。
阿珠學後，王月生到柏林與李卜克西見了一面，謝對阿珠學事上的奔波勞，介紹了一下與英國方面商業合作，指出目前正在開展，第一批貨已經在利浦給SDF的代表鋪給他們的合作社。雙方商定等英國方面試執行一段時間，效果展現出來後，跟法國方面一起去現場評估一下。漢堡港沒有華人社會基礎，阿珠的宗教學院管理嚴格，德國的事王月生決定暫時放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