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從佛羅倫薩過鐵路北上用8小時至威尼斯,再轉乘東向列車抵達奧匈帝國重要港口的裡雅斯特(後世屬義大利)。佛羅倫薩至維羅納之間沿波河谷地行駛,列車為燃煤蒸汽機車,車廂設有鑄鐵暖氣片,但車窗結滿冰花。期間要穿越阿爾卑斯山。義大利境的阿爾卑斯山南麓積雪較薄,山的石灰岩與針葉林錯。
到達海拔1370米的布倫納山口時,後世的隧道尚未建。列車由兩臺機車前後推拉,沿陡峭的之字形軌道攀爬,時速不足15公里。鐵軌兩側有工人日夜剷雪,早期型號的蒸汽融雪機噴出滾燙水霧防止軌道凍結。此時日均氣溫-10°C至-5°C,暴風雪頻發,晴朗時天空呈現極清澈的鈷藍。日出較晚(約7:30),日落早(16:30),白晝短暫,月下雪原泛著冷。
爬到一半,雖然山腰設定木柵欄導流積雪,但鐵路仍因雪崩中斷,王月生隨同一眾旅客必須換乘四馬車。馬車包裹鐵鏈防,車伕披羊皮襖,馬匹鼻孔噴出白霧,鈴鐺聲在寂靜山谷中迴響。山路狹窄,可見墜崖的貨車殘骸半埋雪中。有跟王月生同車廂的富商攜帶柯達箱式相機,試圖拍攝雪原,但低溫使膠片脆裂,只得放棄。
終於過了雪崩路段,換上了前來接應的列車,繼續向北進奧匈帝國境(後世斯維尼亞一帶)後,雪線降低,山脊被厚雪覆蓋,冰川如銀蛇般懸掛於峭壁。多米山脈的嶙峋峰群在冬日下泛著冷冽的玫瑰金,與雪原形強烈對比。阿迪傑河等山間河流部分結冰,冰面裂中可見幽藍的活水流。山谷中的村莊被積雪掩埋至半牆高,屋頂煙囪冒出松木燃燒的輕煙,教堂尖頂上的銅鐘掛滿冰凌。山谷中可見伐木場的蒸汽鋸木機轟鳴,為鐵路枕木和礦山支柱供應木料。鐵礦與汞礦的軌道貨車將礦石運往的裡雅斯特港口,車上結滿冰霜。
在特倫託這座奧匈帝國要塞城市,從義大利進奧匈帝國時,乘客要經過邊境檢查站。海關員嚴格盤查行李,徵收菸草稅,要求出示疫苗接種證明(1897年霍仍在歐洲流行)。石砌城堡上懸掛黑黃雙帝國旗,街頭士兵巡邏,車站酒館供應熱葡萄酒和鹿燉菜。
第二天下午到達了的裡雅斯特,王月生休息了一晚,次日搭乘奧匈帝國南方鐵路,經盧布林雅那(後世斯維尼亞首都),用了12小時至薩格勒布(克羅埃西亞-斯拉沃尼亞王國首府)。住了一晚,又從薩格勒布向東乘火車至武科瓦爾(後世克羅埃西亞東部邊境城市),此接近多瑙河。
王月生在武科瓦爾租了輛可載客的四貨運馬車。馬車的木質車包裹鐵皮,車加寬以防陷泥雪,用4匹馬牽引,馬蹄釘防鐵掌,車伕座位下備有焦油火把用於夜間照明。馬車出城時,王月生向帝國邊防軍出示旅行證件,並繳納了小額“道路維護稅”,然後從武科瓦爾向東南,沿多瑙河西岸的泥濘土路行進,繞過沼澤區。沼澤邊上的凍土日間表層解凍,馬車經常陷泥漿;夜間則又重新凍結,路面凹凸如石。西北風裹挾匈牙利大平原的寒氣,溫度更低,好在馬車伕給王月生準備了毯覆蓋雙。多瑙河谷地常籠罩灰霧,溼冷,午後短暫放晴時蒼白無力。河岸林中時不時有野豬的影閃現。黃昏之際,傳來了狼群的嚎。好在此時已接近了Ilok村(後世克羅埃西亞邊境城鎮)。
Ilok村以葡萄酒釀造聞名,石砌房屋外牆爬滿枯藤,村民著厚重羊,用塞爾維亞語與克羅埃西亞語混雜流。河岸零星木屋中居住著以冬季捕魚為生的家庭,漁船倒扣在岸邊,網上掛滿冰碴。奧匈帝國騎兵小隊沿河岸不定期巡邏,檢查可疑人員,尤其是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在Ilok村東南有臨時稅卡,對運輸貨如木材、穀徵稅,但對旅客僅做登記。Ilok村無旅店,王月生與車伕借宿在了農家,在地板上鋪了乾草,與牲畜同屋取暖。因為與車伕同屋,無法從系統空間取食,只得吃車伕隨攜帶的黑麥麵包、燻與李子白蘭地。
第二天從Ilok村向東南進無人定居的河漫灘地帶,即後世Gornja Siga。多瑙河在此段(後世克羅埃西亞與塞爾維亞邊界)寬度約500米,12月底河面部分結冰,浮冰隨灰河水緩慢漂移,岸邊堆積冰凌。河岸地勢低窪,是一片無人定居的河漫灘,遍佈沼澤與蘆葦,霜凍後形“冰原-枯草”錯的荒蕪景觀,偶見野鴨群在未封凍的河灣覓食,楊樹與柳樹枯枝在寒風中搖晃,積雪覆蓋的灌木叢中偶見狐狸足跡。
奧匈帝國未在此設立永久哨所,僅偶爾有水文測量員或伐木隊臨時駐紮。匈帝國以“歷史習慣線”管理多瑙河岸,未確勘界,導致後世克羅埃西亞(繼承帝國邊界)與塞爾維亞(主張河道中心線)的爭執。
王月生要的就是這段邊界的定義模糊。見此形與後世歷史記錄無異,便回到Ilok打算從村裡購買這片荒地,卻不想被告知村裡理不了,得去問縣裡。
於是,王月生先回到了武科瓦爾。武科瓦爾位於多瑙河南岸(後世克羅埃西亞東部),與對岸的此時同屬奧匈帝國的塞爾維亞隔河相,是連線匈牙利大平原與爾幹半島的航運樞紐。冬季多霾天氣,朔風從匈牙利平原呼嘯而至,裹挾細雪撲打窗欞。多瑙河冰層下梭鱸與鯰魚游弋,禿鷲盤旋於城外荒野,啄食凍斃的野兔。武科瓦爾港停泊著來自維也納、布達佩斯和黑海的貨船,冬季雖航運減,但仍有滿載小麥、木材和葡萄酒的駁船啟程前往下游的貝爾格萊德。河面漂浮薄冰,蒸汽拖船與木製駁船緩慢穿行,碼頭工人裹羊皮襖裝卸穀和木材。碼頭倉庫堆疊著匈牙利平原的穀桶和斯拉沃尼亞橡木桶,酒香與河水的腥味混雜。
城郊葡萄園覆雪休眠,但酒窖中儲藏的前一年產“格拉舍維納”白葡萄酒正過商行銷往帝國全境。城裡的鐵匠鋪打造農與馬蹄鐵,陶工坊燒製青釉酒罐,猶太裁店為貴族定製呢大。
城堡要塞駐紮奧匈帝國第77步兵聯隊,士兵著深藍大巡邏,呵氣霜。冬季演習在城郊雪原展開,炮車碾過凍土留下深痕。多瑙河巡邏艇“薩號”甲板結冰,水兵用長杆破碎航道浮冰。塞爾維亞商販渡河需持帝國通行證,海關員搜查走私菸草與火藥,稅吏的銅秤砣凍得粘手。
城市的中心廣場上,建於18世紀的克風格的市政廳矗立廣場北側,鐘樓頂部裝飾雙頭鷹帝國徽章。廣場周邊環繞匈牙利貴族宅邸,外牆彩繪褪,鐵藝臺結滿冰霜。向東延的狹窄街道旁是平民區,克羅埃西亞與塞爾維亞工匠的木屋低矮擁,煙囪冒出松木燃燒的濃煙,融雪後街道泥濘不堪。麵廠、鋸木廠沿河而建,蒸汽機轟鳴聲與教堂鐘聲織,煤煙在灰白天空下瀰漫。富人宅邸使用鑄鐵火爐燃燒焦炭,平民以木柴或泥炭取暖,嗆人煙霧充斥貧民區。街道夜間依靠煤氣燈照明,但貧民區仍用油脂蠟燭,昏暗巷弄中醉漢與巡警的提燈忽明忽暗。
匈牙利英員、地主與軍佔據市政要職,德語與匈牙利語為行政語言。克羅埃西亞與塞爾維亞的農民、船工和工匠佔多數,使用方言混合的“什託方言”。數族群如德意志商人、猶太放貸人與吉普賽樂師活躍於市集。這裡天主教與東正教並存,聖菲利普與天主教雅各佈教堂的管風琴聲與東正教聖尼古拉斯教堂的聖像畫形鮮明對比。猶太社群位於城西建於18世紀的猶太會堂,拉比主持安息日儀式,小販在周邊兜售醃鯡魚與無酵餅。清晨集市裡,農婦兜售凍的捲心菜與醃豬,吉普賽人賣木炭與皮,巡警呵斥麵包的流浪兒。
一輛出租馬車停在一幢三層石砌建築前。車伕裹羊皮襖跳下車來跺腳取暖,馬匹鼻孔噴出白霧。這裡立面以米黃石膏裝飾,搭配白浮雕立柱,拱形大窗鑲嵌紅、金為主的彩玻璃,頂部山牆飾有奧匈帝國雙頭鷹徽章。屋簷懸掛冰凌,口臺階鋪防麻袋,鑄鐵門把手裹絨布,黃銅招牌刻“多瑙河皇家咖啡館”(Dunai Királyi Kávéház),積雪堆疊在門廊兩側的獅形石雕旁。煤氣燈過彩窗投斑斕影,櫥窗陳列鍍銀咖啡壺、匈牙利刺繡桌布及當日報紙《佩斯日報》(Pesti Hírlap),吸引路人駐足。
王月生下車走進了挑高5米的穹頂大廳。這裡石膏線勾勒葡萄藤與天使浮雕,中央懸掛波西米亞水晶枝形吊燈,冬季增掛煤油燈補充照明。深橡木圓桌配天鵝絨扶手椅,桌布為斯拉沃尼亞亞麻刺繡,每桌放置瓷制菸灰缸與銀質糖罐。西側牆邊立胡桃木報架,陳列《佩斯日報》、《維也納新聞》及塞爾維亞語《曙報》,紳士們持單片眼鏡熱議頭條。東側設綠呢檯面的橋牌桌,菸斗煙霧繚繞,籌碼撞聲與低語織。
二樓設絨簾幕隔斷的包廂,地面鋪波斯地毯,牆面掛匈牙利貴族肖像與多瑙河風景油畫。包廂配鍍金咖啡壺、威尼斯玻璃杯及手寫選單,侍者著白燕尾服,以法語報菜名。
一樓中央大理石臺面後立整牆胡桃木酒櫃,陳列託卡伊貴腐酒、塞爾維亞白蘭地與維也納苦艾酒,銅製咖啡機蒸汽嘶鳴。侍者經廚房通道的黃銅轉門進出,傳出煎鹿香與烤雷特斯卷的黃油味,偶爾夾雜廚娘呵斥學徒的克羅埃西亞方言。
再往裡走,鏡面牆壁反吊燈暈,貴族婦的珍珠項鍊與軍的銅紐扣在暗金調中閃爍。窗外多瑙河灰霧瀰漫,與室燭、雪茄煙霧形冷暖對比。角落立式鋼琴彈奏施特勞斯的《藍多瑙河》,琴聲混銀勺攪拌咖啡的叮噹聲。塞爾維亞商人用斯拉夫語討價還價,匈牙利員以德語高談關稅改革。空氣瀰漫現磨咖啡豆的焦香、煎魚的黃油味與雪茄煙的辛辣,侍者托盤上的熱葡萄酒散發桂與橙皮香氣。天鵝絨座椅的與大理石桌面的冷對比,銅製暖爐散發微弱輻熱,侍者遞上的瓷杯燙手需墊亞麻餐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