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第157章 兄妹重逢與直隸消息(1)

作者:莫比烏斯光環·10個月前

而此時的西安場上,駐蘭州的陝甘總督魏燾與陝西巡矛盾現,端方傾向維新派,主張“剿拳護洋”,而西安將軍文瑞等滿族權貴力主“扶清滅洋”,員間書信往來頻繁,探活躍於茶館酒肆。

城市風貌上,明代城牆完整,長樂、永寧、安定、安遠四門晨啟暮閉,城頭架設劈山炮,箭樓駐哨兵。主街東大街、西大街青石板鋪就,商鋪以“前店後宅”為主,懸掛“義興隆”、“德懋恭”等木質匾額,賣布匹、藥材、皮貨。夜間無路燈,打更人提燈籠巡夜。鐘樓懸巨鍾報時,鼓樓暮擊鼓閉市。兩樓間為商販雲集之地,說書人講《三俠五義》,乞丐蜷簷下。南院門為陝西巡衙門所在地,衙前廣場有拴馬樁、鳴冤鼓,兵持紅纓槍肅立。化覺巷的清真大寺,回民禮拜聲與漢人市井喧囂共存。但六月齋月期間,府會令監視,預防回漢衝突風險。

城西北廣仁寺旁的駱駝市,晉商駝隊卸下湖茶、川鹽,載走陝西棉花、蘭州水煙,駝糞味瀰漫半城。湘子廟街鐵匠鋪打製農,五味什字中藥鋪曬制黃芪、黨參,回民坊製作臘牛羊。日升昌、協同慶等山西票號掌控金融,銀銅比價波劇烈,百姓囤積制錢。

關中平原小麥將,但渭北旱初現。農民求雨於龍王廟,巫師舞雩三日。因京津糧道阻,西安糧價上漲兩府開倉平糶,貧民持竹籤排隊,時有踩踏。

關中書院仍授四書五經,山長劉古愚闇中引《海國圖志》手抄本,學生議“維新必先廢八”。1896年創辦的陝西中學堂(後世西安三中)增設算學課,但教師多為舊科舉人,課堂常變作時政罵戰。天主教西安主教座堂南堂由義大利方濟各會管理,六月已有教民被毆謠言,神父閉門不出,秘將聖菜園。英國浸禮會在東關設診所,每日施粥,但排隊者需背誦“上帝世人”方可領一碗。

作為西北的通樞紐,道東通潼關,騾車至北京需月餘;西達蘭州,驛馬七日;北往延安的駝隊運煤油不絕於道。員乘藍呢轎,富商坐騾車,百姓騎驢或步行。

1897年設的西安郵政分局已可發電報至漢口,但費時三日,普通家書仍賴民信局,每封50文。

隊伍按每馬10文繳“門稅”後城。城客棧集中在鼓樓附近,如“高升客棧”專接西北商隊。很多商隊去南院門集市採買京津貨,但義和團影響洋貨價格暴漲。

隊伍徑直去了東大街的鴻福客棧。這裡靠近鐘樓、鼓樓等通要衝,便於商隊進出長樂門、安定門,且臨近騾馬市、錢莊和貨棧。客棧由多重院落組,主院為二層木結構樓宇,青磚灰瓦,飛簷翹角,天井中央設石砌魚池,兼與防火功能。上房位於正房二樓,套間,紅木傢俱、綢緞被褥,窗欞糊高麗紙,私較好,供員或富商使用,日租金約1兩白銀。東西廂房設大通鋪,麥秸墊上鋪布被褥,可容納10-20人,每人每晚30文銅錢。後院馬廄可拴騾馬50匹以上,提供草料,每匹日費10文,及蹄鐵修理服務。磚砌庫房存放商隊貨,專人看守,按貨值收取保管費,每擔日5文。

大堂設櫃臺、茶座,懸掛“賓至如歸”匾額,壁上府告示如戒嚴令、稅銀標準等。飯堂供應陝西特飲食——羊泡饃、臊子面、鍋盔,兼售西酒,商旅圍坐八仙桌邊吃邊議行。茶館說書人每日未時開講《三國》、《水滸》,茶客可花5文錢點曲,小二提銅壺續水。

作為接待東來西往的回漢客商為主的客棧,這裡的掌櫃可引薦牙行(中介)、鏢局(如“廣盛鏢局”),協助商隊理厘金納稅、貨轉運。大堂設“行板”,用筆標註蘭州羊、四川生當日市價,供客商參考。夜間巡更僱傭更夫持梆子、燈籠徹夜巡邏,院門落鎖,鑰匙櫃上保管。後世大企業流行的政府關係上,客棧與縣衙差役暗通,遇盜搶可速報,但需另付“辛苦錢”,約2兩白銀。

此時,因義和團運波及,客棧增派夥計查驗客人路引(通行證),京津口音者需額外擔保。後院燃燻艾草驅疫,客房定期撒石灰防殺蟲。大堂暗設賭局擲骰子、推牌九,後廚兼營片煙館,需人引薦,夜後鏢師與綠林人低聲易。

住客主要是晉商駝隊、陝甘皮貨商、四川藥商、回民馬幫,偶有傳教士或匿其間。掌櫃系山西人,算善賈;跑堂關中方言,吆喝聲穿院落;馬伕回族居多,善馴烈馬。

隊伍到達之時,已有王家的家丁守在門口,熱又輕車路地將一眾人等迎了進去。王月生則向前臺掌櫃只會了一聲,就跟著之前守在這裡的一個家丁向客棧後院急匆匆地走去。那裡有一並不對外掛牌外租的獨立院落清風軒,含正房三間(寢臥、書房、丫鬟房)、東西廂房(護衛、廚娘居所),日租金約5兩白銀,只給那些需要確保私的達貴人商賈鉅富。

王月生的堂妹王月蒙早已經帶著另一支隊伍,據王月生之前的傳信,先是一個半月在崎嶇的山路上從蒙自到昆明再到貴,然後用了兩個月,翻越武陵山,渡過烏江等險灘,從貴到了重慶,然後一個半月從重慶水路至漢中後陸行至西安。水陸跋涉了約2000公里,歷時近6個月。王月生打小就心疼這幾位堂姐妹。此次一個閨閣中滴滴的大小姐,為了他的事業,千辛萬苦趕到這裡,不知道憔悴了什麼樣子。也不知道比自己提前了近半個月,在西安有沒有恢復好

院落門楣掛避客牌,上書“眷靜養,外客止步”,掌櫃派了專人把守月門。隨著領路的家丁遠遠地就用彝族口絃琴吹出兩長一短的訊號,王月生能看到4個佩阿昌刀(戶撒刀改良版)的健碩影閃回了東廂房。隨後,在兩個白族丫鬟的陪伴下,一位二十多歲的婦出現在面前。著象牙白杭綢大襟衫,領口、袖緣鑲後世白族非工藝的寸寬大理扎染藍布邊,紐扣為雙鶴銜芝紋鶴慶銀鏨花扣;下裳是石青素緞馬面,褶襉暗繡雲南象徵的茶花纏枝紋,行走時僅鞋尖;外披西安本地玄雲錦斗篷,帷帽垂紗至肩,面紗層燻過蒼山蘭草香。頭面梳漢式圓髻,騰衝冰種雕竹節翡翠簪、側戴麗江銀鍍金點翠步搖,耳飾為保山南紅瑪瑙耳璫,取“紅玉鎮邪”之意,應對西北“煞氣重”的傳言。腕間左戴法國舶來品掐琺琅鐲,右纏納西族辟邪結的九五彩線。足下底繡花鞋,鞋頭綴滇繡孔雀羽紋,氣吸汗的怒江火草布以適應關中暑熱。

王月生見了,急忙三步兩步衝過去,仔仔細細前前後後打量了一番。那婦也大方地平舉雙臂輕輕轉圜了一下姿,給他看。王月生喜道“月蒙妹子倒是沒有清減。我還擔心你一路舟車勞頓,會怎樣的憔悴呢。這次真是辛苦妹妹了”。王月蒙大大方方地把王月生引進正屋,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堂哥似乎越發地健壯幹練了,然後開始數落他,“我倒是隻是走路行船累點而已,你給你妹夫安排的從家裡經廣州、上海到天津,再進京。起初我還奇怪為什麼你不讓我走這條舒服的路線,結果這到了西安才覺到,整個東面現在都什麼樣子了。中國人殺洋人,洋人報紙上也說要殺回來。你讓存山(王月蒙的丈夫董存山)這一路下去,多危險。萬一兩邊打起來怎麼辦”。

王月生連忙施禮賠罪道,“妹妹,不是哥哥狠心,只是妹夫這種行程日後有大作用。而且也是我心掐算過的。你哥我的微斗數與子平推命的手段,外人不知,家裡誰敢說不準的”。

“要不是你有這個口碑,父親和爺爺斷不肯讓我這個流拋頭面跑那麼老遠來這邊的。我也不問你要做什麼,反正打小就習慣了。對了,怎麼你不穿那道袍了?你知不知道你腦袋上的辮子一看就是假的”。

“呵呵,你哥我也算是出洋的人士了。別人只有路引,我這邊有護照。就算剃髮,府現在也不怎麼追究。何況我有度牒(古代方頒發給宗教人員的份憑證,包含道士姓名、所屬道派、師承關係等資訊),後來又搞到個諜報的令牌,一般府人等都要給點面子”。說著拿出那塊木製令牌顯擺了一下。“對了,你這段時間聽到什麼東邊義和團的訊息?”

“陝西府張的告示說要對義和團“剿兼施”,但也含糊其辭,僅稱拳民忠勇可嘉,然滋事者必究,弄得這邊的地方員執行時左右為難。前幾天布政使的夫人跟我講,西安將軍文瑞告下屬京津拳民焚教堂、殺洋人,太后或有借拳驅洋之意,我等不可妄。綠營那邊計程車兵私下傳言董福祥甘軍已調往京師護駕,西安駐軍或需北上勤王”。王月蒙一邊給王月生沏茶,一邊繼續道:

“東邊過來的商戶都說義和團大師兄呼風喚雨,手持黃符可擋洋槍,洋兵子彈即化為清水。還傳什麼直隸某村吞符後刀槍不,單騎衝天津租界,砍翻十餘名洋兵,洋艦炮擊竟不能傷。以及京津二子(教民)剖孕婦取胎製藥,洋教士以小兒心肝煉銀,故天降神拳滅之。還有說洋人火車震龍脈,義和團焚鐵道、拆電線,實為護我大清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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