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過天地會跟黃花探聯絡上的”。崔志全正在向王月生彙報他們在越南的行。
越南天地會（Thiên ??a H?i）是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活躍于越南的秘會社組織，其名稱、組織形式與意識形態深中國天地會影響，但結合越南本土反法民需求進行了適應調整。中國天地會（洪門）自18世紀起隨華僑移民傳越南，最初集中於南圻（今越南南部）的華人社群，以“反清復明”為口號，組織地下網路。19世紀中葉，法國民越南後，天地會逐漸吸納越南本土反法分子，演變為以“驅逐法賊”為目標的族群秘組織。員構除華僑外，越南農民、小商販、失意士大夫（如科舉廢除後的儒生）為主力。意識形態融合儒家忠義思想、民間宗教信仰（如關帝崇拜）和反民民族主義。組織結構採用“堂口制”，分設“香主”、“紅旗”、“白扇”等職級，以暗語（如“三點水”代指洪門）、手勢和信（如“木楊城”令牌）維繫部聯絡。
黃花探（Hoàng Hoa Thá比王月生大12歲，今年42，是19世紀末越南抗法鬥爭的核心領袖之一，被譽為“北圻義軍最後一位豪傑”。他生於北圻（後世越南北部）山西省安世縣（現屬永福省），出貧苦農民家庭。早期曾為地主放牛，後加地方民兵（“團練”）對抗太平天國殘部與阮朝軍，練就軍事技能。法軍侵北圻期間，黃花探加阮朝將領尊室說（T?n Th?t Thuy?t）領導的抗法義軍，在河周邊開展游擊戰。他與劉永福黑旗軍建立了聯絡，接其戰指導，共同襲擊法軍據點。1893年，抗法領袖潘廷逢（Phan ?ình Phùng）病逝，黃花探接替其為北圻義軍實際領袖。以太原省、北寧省為據地，控制紅河上游山區，兵力約2000–3000人，多為農民和礦工。他經常利用喀斯特地貌（石灰岩溶、林）藏部隊，伏擊法軍巡邏隊。1892年“東之戰”，以300人伏擊法軍一個連，殲敵百餘人，繳獲槍支彈藥。他的隊伍改良黑旗軍竹籤陷阱，用鐵蒺藜和黑火藥製作“竹雷”，埋設於法軍行軍路線上。1893年“郎山伏擊”，在山路兩側佈置竹雷，炸死法軍指揮杜邦（Dupont）校。1894年法軍假意談判，承諾赦免義軍，黃花探識破謀，拒絕投降。他曾過華僑商人向清廷和海外華人社團求助，但清廷因《中法新約》限制未予支援。1894–1895年法軍調集1.2萬兵力進行“北圻清剿”，採用“三政策”焚燒村莊，切斷義軍補給線。1895年，義軍據地遭毒氣彈攻擊（法國首次在民地使用毒氣），傷亡慘重，元氣大傷，一直藏於深山老林，靠當地民眾掩護，艱難生存。
本來劉三疤屬於當年劉永福黑旗軍的殘部，二者頗有淵源，但劉三疤自己也勢單力薄，自顧不暇。王月生也希可以直接跟各地的反法武裝建立聯絡，不要中間商賺差價。所以寧可多費一道事，過中國這邊的哥老會聯絡越南的天地會，再聯絡上黃花探，無非是付點中介費，但是可以直接對接終端執行單位，而不是過劉三疤分包業務。
一個月前的紅河河碼頭，載重500噸的法國“朱利安號”蒸汽船正噴吐煤煙，蒸汽機開始熱機。阮文祿的草鞋陷進碼頭溼黏的淤泥裡，他佝僂著背，把磨出邊的竹笠又低一寸。法國水手揮舞馬鞭驅趕苦力往船艙搬運木箱。
“快！黃皮豬！”一個紅鬍子法軍用生的越南話咒罵，鞭梢過阮文祿的肩膀。他模仿其他苦力發出畏的氣聲，順勢進隊伍。木箱手瞬間，他瞳孔微——箱角烙印的“Poudre Noire”在暮中泛著冷。黑火藥，果然是軍火船。
甲板下悶熱的貨艙裡，汗臭與機油味刺鼻。阮文祿借搬箱之機掃視堆疊的貨：
左側貨區有300箱標註“Explosif B”的苦味酸炸藥，箱滲出淡黃結晶。
右舷通道是20個裹帆布的長條木架，帆布隙出霍奇基斯機槍的散熱筒。
後艙鐵門站著兩名外籍兵團士兵持勒貝爾步槍把守，門飄出雪茄味——軍休息室。
回到甲板時，夕正沉紅河。阮文祿抹了把汗，從袋出半塊發黴的米餅啃食，餘瞥見東岸竹林間鏡片反一閃——戰友阿山的遠鏡已就位。
他慢吞吞走向船舷，假裝整理纜繩。手指悄然探繩結，出三浸過磷的麻，在鐵欄杆上快速。
“嗤！”麻燃起綠豆大的幽綠火苗，混在晚霞中毫不起眼。他著火苗在欄杆敲擊：
三短（· · ·）：護航士兵30人。
一長一短（— ·）：艦尾有速炮。
連續：炸藥集中在左艙。
東岸竹林中，阿山的遠鏡捕捉到這串爾斯電碼般的火，立刻用炭筆在蕉葉上記錄。
“你！轉過來！”突然一聲法語暴喝。阮文祿後背繃，緩緩回頭——是個喝醉的法軍尉，手中酒瓶指向他腰間。那裡彆著一把越南農民的割稻鐮刀，但刀柄纏的布條下，約出柯爾特轉手槍的金屬廓。“解下來！”尉眯起眼。阮文祿巍巍解下鐮刀，用土話嘟囔“割繩子用的”，順勢讓布條徹底裹住木柄。尉用刺刀挑開布條，鐮刀“噹啷”落地。“滾！”酒瓶砸在他腳邊。阮文祿點頭哈腰退開，右手卻進腰間暗袋——那裡有枚氰化鉀膠囊。
夜前最後一箱貨艙。阮文祿蜷在煤堆旁“打盹”，袖口出半截筆，在煤塊表面畫出：
↑←：明早航向西北。
⊕：船鐘顯示六點啟航。
筆灰混煤渣，他抬腳碾碎痕跡。起時“無意”踢翻一桶瀝青，黏稠蜿蜒箭頭，直指左舷炸藥區——這是給阿山的最後預警。東岸竹林響起夜梟啼，三長兩短。阮文祿角微翹，把竹笠扣回頭頂。朱利安號的汽笛撕裂夜幕，而死亡已如附骨之疽，潛藏於船艙深。
紅河太平省至安世河段，朱利安號的煙囪噴出比七月更濃的煤煙，彷彿要將整條紅河染墨。三艘武裝駁船呈三角陣型拱衛左右，船頭架設的哈奇開斯37速炮始終指向兩岸。甲板上，外籍兵團士兵每隔兩小時換崗哨，他們的勒貝爾步槍刺刀雪亮——上校杜邦嚴令：“任何靠近船隻百米的竹筏，無需警告，直接擊沉。”
底艙的苦味酸炸藥被鐵鏈與浸水棉被層層包裹，四名工兵手持電表24小時監測溼度。船長室新增一臺馬可尼電報機，滴滴聲與機轟鳴織死亡的協奏曲。
10月3日，鷹峽。三艘舢板被鐵索串聯，載著二十名越南囚犯駛向峽谷。法軍尉雅克舉起喇叭：“黃皮猴子們！游過去檢查礁石！”囚犯們脖頸拴著浮標，被迫跳激流。暗礁割開第一人的腳踝，霧剛泛起，瞭塔的探照燈驟然點亮。“左岸竹林有反！”炮手怒吼。速炮噴出火舌，將半片竹林削碎渣——事後發現那不過是一面被棄的銅鏡。囚犯全數溺斃，但法軍功繪製出新暗礁座標。
10月5日，黑水村。“岸上有炊煙！”觀測員尖。朱利安號的側舷機槍驟然開火，將茅草屋撕絮狀。十名士兵衝上岸，刺刀挑起還在搐的漁民：“說！游擊隊在哪？”老嫗摟孫兒的，蘸在泥土畫出譏諷的笑臉。騎兵隊長布歇一刀斬斷的手腕，轉頭對村莊潑灑煤油。火焰中，法軍搶走三十擔稻米和五名——們被鐵鏈鎖在駁船底艙，哭聲夜夜滲進紅河。
10月7日，三疊灣。河面浮滿祈福水燈，原是越南中秋夜祭。上校杜邦卻冷笑：“偽裝炸的把戲。”速炮轟碎數百盞蓮燈，法軍新型炸藥試驗品紫火藥將整片河灣染毒熒。一艘載著歌的畫舫誤區，船頭琵琶還在唱《南國哀歌》。外籍兵團用燃燒彈將其點燃，士兵們舉著香檳歡呼：“看！東方蝴蝶的翅膀在火裡多！”
10月8日，北圻紅河斷龍閘峽谷。此河寬驟至28米，兩岸石灰岩壁高聳如鬼牙，暗流裹挾著上游漂來的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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