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第283章 爆破與造反(1)

作者:莫比烏斯光環·10個月前

1900年10月14日,凌晨1:30。月被雲層絞碎,斑駁地灑在“鬼門關”隧道口。暴雨後的紅河蒸騰起腥臭溼氣,隧道口鐵皮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扭曲的鬼影。混凝土攪拌機的鐵鏈嘩啦作響,像極了絞刑架上晃的繩索。

隧道滲出腐臭味,三日前塌方埋住的開始脹氣,與石灰岩滲水混合腥綠,順著巖壁滴落在勞工們潰爛的腳踝上。工棚外堆積的勞工尚未掩埋,白骨從潰爛的裹布中支稜出來,被野狗啃噬的肋骨間纏繞著半截法軍軍靴。

堆不遠,六十竹蓆鋪在泥濘中。越南勞工阿山蜷在竹蓆上,雙手拼命抓撓脖頸——那裡有道被杜邦用烙鐵燙出的“F”形傷疤。“別……別再來……”他尖聲嘶吼,夢境重現被法國監工活埋的弟弟:泥土灌鼻腔時,弟弟的眼球像煮的魚卵般凸出。嚨裡翻湧出摻著鐵鏽味的沫,他吐在破草蓆上的穢裡竟漂浮著半片帶編碼的法軍子彈殼。

中國勞工王老四夢見自己變一頭馱石騾子,馱著刻有兒名字的墓碑爬向隧道。監工的皮鞭化作鋼釺,生生撬開他的腔掏出心臟——那顆心還在紙上寫著“爹,兒被賣到河窯子了”。他從草堆裡出半截斷磚,瘋狂砸向左脛骨:“疼!疼死老子也比當騾子強!”

二等兵皮埃爾拎著酒壺踉蹌走過,聽到王老四的砸的聲音,辨不清方位,醉眼迷離地用刺刀挑起一勞工:“看啊!這狗孃養的居然藏著檳榔!”他將踹進汙水坑,自己趴在坑邊狂嘔。

安南守衛阮文通蹲在瞭塔上片,煙槍裡灌著摻嗎啡的法軍香菸。他眯眼看了看皮埃爾的作,哼著小調。腰間的銅鑰匙串叮噹作響,其中一把能開啟黑旗軍安在工棚的暗哨留下的箱子——那是三天前他以“通匪”罪名決的阿青的

軍曹杜邦沒有理會這邊的靜,正揪住一名越南的頭髮,將的頭顱按進裝滿排洩的鐵桶:“啊!讓你學中國婊子的貞節!”的嗚咽很快變溺水般的咕嚕聲。

山腰竹棚裡,十七歲的越南阿梅被鐵鏈鎖在床柱上。萊諾上尉醉醺醺撕開的奧黛,咬住他耳朵嘶吼:“Con c?c Pháp!(法國雜種!)”。 萊諾用槍托砸碎兩顆門牙,沫噴在棚頂油布,凝一片黑紅蛛網。

另一座棚屋,中國安婦林秀姑用磨尖的筷子刺穿嚨,倒下時撞翻煤油燈。火舌舐竹牆,火手腕的刺青“揚州林氏”化作灰蝶,撲向北方。

阮文通發現了棚屋失火,敲響了瞭塔上的警鐘。杜邦第一個反應過來,放開了手中的,高聲呼喝著,讓人去滅火。監工哈桑拎著皮鞭衝到隧道口外天泥地裡睡覺的中越勞工堆裡,一陣皮鞭,打起了眾人,吆吆喝喝地向失火的棚屋趕去。杜邦看了眼還醉醺醺的皮埃爾,無奈地讓他留下看守隧道口,帶著其他幾名值夜計程車兵也趕了過去。

黑旗軍劉三疤手下的黃文忠小隊的隊員阿通善易容,此刻扮起夜回來的勞工,用嚼碎的檳榔糊住牙,模仿醉漢口臭,騙過巡邏犬。他踉蹌撞向隧道,故意用北圻土話罵皮埃爾“禿頭閹”,趁對方揮拳時,將浸泡蛇毒的銀針刺其脖頸。

一個出獵戶的隊員端起來自後世的弓弩,輕微聲響後,瞭塔上的阮文通在箭頭上塗抹的神經毒素的作用下,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另一個當地招募的槍法最好的隊員,飛速跑到了塔下,三下兩下爬上了瞭塔,聽了聽四周嘈雜的聲響,把阮文通的踢了下來,墜地聲並未引起救火眾人的注意,然後用貝埃890卡賓槍瞄準杜邦等一行帶槍趕赴火場的法軍士兵。

接著,六條黑影快速從旁邊的建材和石料堆中鑽了出來,飛速奔向隧道口。兩條黑影在隧道口外一左一右潛伏下來,舉槍警戒。另外四個人在隧道口外衝著裡面打開蒙著紅布的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鑽了進去。不時傳來撲通倒地的聲音,但顯然幾人口中塞了東西,只是發出很低沉的嗚咽聲,然後爬起來繼續前行。

進到隧道的是劉三疤手下的小隊長黃文忠和另一名隊員,背上兩件、雙手各拎一件捆紮好的包裹。另外兩人是王月生老營派來的學員。他們手持王月生從後世檔案中翻出來的鬼門關隧道的施工圖和部照片,開始查詢圖上和照片上標記的幾關鍵點。

因為不知道前世此時隧道是否按原計劃施工,也不知道施工進度,所以王月生是過貌似無關的考試,從目前老營中的達到後世初中畢業水平的學員中選拔了三名識圖能力最強的人,經過短暫的填鴨式的建築力學常識的灌輸,便死馬當活馬醫地一腦派了過來。之所以派三人,是擔心中途出事,給出冗餘。果然,奔襲途中,一人患瘧疾無法跟隨大部隊,只得留在劉三疤的“堡壘戶”(當地鐵桿支持者的家)中等待行結束後接走。

兩個老營學員經過一定的軍事訓練,但無法跟黑旗軍這些久經戰爭的戰士比擬,只能保證不拖後。但他們卻是必不可的,因為隧道或者橋樑不是隨便扔幾個炸藥包就能功摧毀的。在策劃這場行中,王月生才明白為什麼南斯拉夫電影《橋》中要不嫌累贅,非得找大橋的原設計師這個文弱書生一起參加戰鬥。因為不像後世國空軍可以用飛機投擲炸彈炸朝鮮或者越南的橋,一枚炸彈輒就500公斤,人力能攜帶的炸藥有限,必須找到關鍵位置才能發揮作用。

雖然兩名學員只是趕鴨子上架、半路出家,但畢竟比黑旗軍的戰士們數理化水平高得多,加之有後世的報支援,很幸運地找到了兩個標註出來的位置。後面的不是沒找到,是還沒有施工到那個程度。

二人用手電筒照著圖紙、照片和現場比對了一下,互相換了下確認的眼神,第一個反應是把圖紙和照片塞回他們各自隨攜帶的揹包裡,撕開外面一個小袋子,拉繩。然後看向隊長黃文忠點了點頭。黃文忠和另一名戰士把上的包裹和兩名學員隨的包裹塞到學員指定的一個位置,然後學員拿出幾卷強力膠帶將這些包裹,其實就是法軍此時裝備的高能炸藥,牢牢固定在那關鍵位置。學員從另一個包裡拿出幾雷管,然後默唸要領,進炸藥包,一個剛想扭就走,被另一個學員罵道,“忘了叉檢查了”,醒悟過來,連忙按照出發前的再三代,互相檢查了一下,相互點了點頭,對著王文忠和另一名戰士示意了一下,得到肯定的回覆後,同時拉燃了導火索,然後又拉燃了放了後世圖紙和照片以及白磷燃燒劑的書包的導火索。黃文忠按照事先的計劃,確認四導火索都在正常燃燒後,揮手示意,四人連忙跑了出來。

四人每人攜帶的一個包裹裡是8公斤的麥寧炸藥(linite),其主要分是苦味酸(三硝基苯酚)與火棉的混合。這種炸藥由法國化學家Eugène Turpin於1885年發明,炸威力比傳統黑火藥高30%以上,且燃燒後會產生黃綠有毒氣,兼化學武

十分鐘後,96公斤的炸藥在指定位置功起。藍白火球從隧道拱頂炸裂,瞬間照亮整片山谷,強甚至使數公里外的法軍營地短暫如晝。黃綠毒煙(硝酸甘油不完全炸產)與石灰岩塵混合,形高達百米的蘑菇雲。炸聲如悶雷滾過群山,聲波震碎3公里勞工棚屋的竹窗,野鳥驚飛,山哀嚎。隧道迴音疊加形次聲波,導致百米未掩耳者耳破裂。口噴出氣浪將鐵軌扭曲麻花狀,附近哨塔的木結構被撕碎片。勞工營地帳篷如落葉般被捲起,未固定的蒸汽起重機翻倒,砸毀鐵軌鋪設機。

上尉萊諾正指揮士兵撲滅安營竹棚的火勢,炸氣浪將他掀翻進泥坑。他的鍍金懷錶彈開,錶盤玻璃嵌進左眼,淚模糊中他嘶吼:“炮兵!向隧道開炮!”炮兵中士卻抱著酒瓶癱坐,醉醺醺地將裝好引信的炮彈塞進炮膛反方向——75野戰炮炸膛,碎片削斷三名阿爾及利亞士兵的腰。

杜邦當時正驅趕另一宿營地的勞工前往火場,被飛來的石頭砸到上,周圍的勞工也倒下一片。右骨折的他竟用刺刀捅穿路過勞工的嚨,借力站起後狂笑:“都得死!黃皮鬼和法國佬一起下地獄!”

李阿滿在最後一刻驚醒,他踹翻竹蓆高喊:“跑啊!山神爺發怒了!”越南勞工阿山卻死死抱住法軍巡邏隊的,任由刺刀穿腔——他混濁的瞳孔倒映著炸藥藍,終於出解的笑。廣西勞工李阿貴掄起鐵鎬砸碎哈桑監工的頭骨,顱腔裡的腦漿混著片煙膏噴濺。他用壯語高呼:“貝儂們!殺法鬼,報仇!”越南勞工阮文將鎖鏈繞在法軍下士脖頸,兩人滾燃燒的竹棚。火舌吞沒他們時,阮文咬碎下士的結:“這是我兒的位置!”年陳二狗撲倒一名法軍傳令兵,用牙齒撕開其嚨,奪過勒貝爾步槍。他生地扣扳機,子彈穿萊諾上尉的右肩——後者正舉槍瞄準逃跑的勞工群。

雲南勞工馬老四拽開排水鐵柵——這是三個月來他暗中鋸斷的。二十餘人鑽,巖壁上早被刻滿傣文箭頭:“向北,回茶山。”百餘名勞工盲目衝瘴氣林,踩中法軍埋設的捕熊鐵夾。廣西阿蓮被夾斷腳踝,卻把火把扔向樹冠垂下的藤蔓——火焰順藤燒燬整片叢林,為後人開路。

炸驚群居山魈,它們抓起石塊砸向法軍,一名士兵的眼球被石片刺穿。暗河衝破岩層,激流捲走五名法軍工兵,卡在水機中,為隧道滲水增添鏽。

炸點位於斷層與石灰岩層(抗強度僅30a),近百公斤硝酸甘油釋放約420兆焦耳能量,引發連鎖塌方。剛完工的佔全長15%的主隧道約120米完全坍塌,兩側巖壁開裂,形長300米的危險鬆帶。地下暗河被震裂,每小時滲水量達50立方米,淹沒未塌方段,沖毀臨時支撐木架。炸震導致山表層坡,掩埋施工便道和資倉庫。法國普託式拱架機、蒸汽鑽巖機等關鍵裝置被埋,價值超20萬法郎。

事後,法國方面徵發了近300名勞工,因為沒有機械輔助,用了近3個月才移除掉碎石。重新澆築鋼筋混凝土拱頂,修建導流渠和防水層,又用了4個月。後續設計人員被迫繞開斷層帶,新隧道線路勘測增加4個月。

期間,炸後30%勞工逃離,招募補充耗時2個月。法軍戒嚴,加強巡邏和審查,工程效率下降20%。萊諾上尉倖存,活埋了十二名“臨陣逃”的阿爾及利亞士兵,墓碑刻“為法蘭西榮耀而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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