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稱千代的中著素雅的米白捻線綢和服,小紋圖案含蓄,腰帶系得一不苟。以無可挑剔的禮儀引導王月生辦理住,作輕如流水,聲音低沉而清晰。
在遞還登記簿時,千代微微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京都腔的優雅日語低聲說:“王様(王先生),本店新近自加賀金澤之地引了一極當地特的風呂,格調非凡,恰是驅散旅途勞頓的上佳之選。此風呂驗…別一格,在東京亦是難得一見。” 的話語點到即止,眼神中閃過一難以捉的、職業的神秘笑意。王月生知道金澤是前田家百萬石大名的領地,以奢華的工藝、茶道和能樂聞名,但“風呂特”卻未曾聽聞。他心想,既是名藩特,又值寒冬,泡個溫泉正合時宜,便欣然應允。
王月生讓隨行佣人將簡單行李送上客房,自己則在千代的引領下,沿著旅館深一條鋪著厚實榻榻米的長廊前行。長廊兩側是緻的障子門,門後約傳來三味線的低。燈昏黃和,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長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繪有狩野派風格松鶴圖案的拉門。
千代輕輕拉開拉門。門並非想象中的溫泉霧氣,而是一個玄關般的過渡空間。兩名著深藍裃(かみしも)的“武士”赫然分立兩側!他們梳著月代頭(前額剃),腰佩仿製的打刀(未開刃),神肅穆刻板,如同能劇面。
兩人在王月生踏的瞬間,以極其標準的姿勢,左手按刀鞘,右手扶刀柄,同時深深鞠躬,作整齊劃一,口中低沉地念道:“お館様(おやかたさま),お出でなされました!(主公大人駕臨了!)” 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
王月生猝不及防,著實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看向千代。千代掩口輕笑,隨即恢復端莊,靠近王月生耳畔,用氣聲解釋道:“王様,失禮いたしました(抱歉驚擾您了)。此便是金澤風呂的口。進了此門,換過裳,您便暫時是這方天地的主君——幕府時代的大名様(大領主大人)了。後續的侍奉,皆以古禮相待,請您務必放鬆心,盡驗這‘加賀百萬石’的風雅餘韻。” 說完,再次出那抹意味深長、職業化的曖昧微笑,深深一躬,悄然退去,拉上了後的門。空間裡只剩下王月生與兩名沉默的“武士”。
兩名“武士”作僵卻準地引導王月生進旁邊的更室。室陳設古樸,有架、鏡臺,地上鋪著厚席。他們開始為王月生更,作緩慢而帶有儀式。
先解下王月生的西式外套、馬甲、領帶,作如同在拆卸一件的儀。接著是襯衫、西、皮鞋。王月生略尷尬,但“武士”們目不斜視,表肅然,彷彿在進行一項神聖的職責。他們沉默地將下的仔細摺疊放好。
隨後,他們取出一套嶄新的、面料考究的和服。這是大名日常起居的“小袖”便裝,是沉穩的紺青,質地厚實(如緬或上等棉麻),上面織有細的加賀友禪風格的甲紋或流水紋,低調中著奢華。腰帶是織錦的丸帶,比普通腰帶更寬厚華麗。
兩名“武士”一左一右,作一不苟地為王月生穿上襦袢()、小袖,繫上腰帶。他們整理襟、調整腰帶結(打了一個正式的貝口結)的作緩慢而有力,帶著一種近乎舞臺表演的誇張儀式。整個過程在沉默中進行,只有的窸窣聲和王月生略顯不自在的呼吸聲。更完畢,王月生覺自己被包裹在一層陌生的、沉重的歷史中。
更畢,一名“武士”拉開另一扇繪著櫻花的障子門,躬示意。王月生深吸一口氣,踏其中。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佈置得極其考究的“大奧”風格臥室。空間寬敞,鋪著厚實的疊席(榻榻米),中央有被爐(掘りごたつ),旁邊是緻的文臺(書桌)和刀架,上置一把裝飾用的太刀。屏風繪著金箔的松樹,角落裡擺放著有臘梅的龍泉青瓷花瓶。和的燈營造出溫暖私的氛圍。
房間中央,兩位著和服的子正伏地行禮。們抬起頭時,王月生心中又是一。
被之前的武士在離去前小聲介紹為千代夫人的一位豔婦人跪坐於稍前位置。著華的訪問著(訪問著),底是濃淡相宜的紫藤,下襬暈染著漸變的墨,彷彿夜中的藤花。緻的加賀友禪技法在料上描繪出細小的秋草圖案(如萩、桔梗)。腰帶是金茶地織金錦緞,繫著華麗複雜的“太鼓結”。挽著古典的“割り島田”髮髻,著玳瑁梳子和珍珠簪子。面容是典型的人,白皙潤,眼角微微上挑,帶著閱盡世事的慵懶風,是自然的紅潤。眼神溫如水,深卻似有深潭,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彷彿悉一切的意。氣質雍容華貴,舉止間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從容與一被心調教過的。
被介紹為千代夫人兒小百合者,跪坐在母親側後方半步。著清新雅緻的振袖和服,櫻花的底上點綴著細小的白櫻花與飛舞的銀蝶圖案,袖長及踝,是未婚子的標誌。腰帶是淡綠的博多織,繫著活潑的“文庫結”。烏黑的長髮梳“桃割れ”髮髻,簪著幾朵小巧的絹花。面容清麗絕倫,吹彈可破,雙頰帶著自然的紅暈。眼睛大而明亮,如初生小鹿般純淨,帶著對“大名”的好奇、敬畏和一不易察覺的。氣質清純如水,舉止略顯拘謹,卻嚴格遵守禮儀。
兩人眉眼間確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翹的鼻樑和飽滿的形,印證著“母”的份。們同時以極其順的姿態俯,額頭幾乎到疊席,用溫婉悅耳的、帶著加賀地方特有腔調的日語齊聲道:
“お館様、りなさいませ。お疲れ様でございました。お風呂の支度を、拙き母にてお仕え申し上げます。何卒、お寛ぎくださいませ。”
(主公大人,歡迎您駕臨。您辛苦了。沐浴的準備,請容我們拙笨的母為您侍奉。懇請您務必放鬆心。)
聲音如珠落玉盤,在靜謐的室格外清晰。
行禮畢,千代夫人與小百合盈盈起。千代夫人儀態萬方地走到王月生面前約一步之遙,再次深深一躬,帶著特有的溫潤笑意:“お館様、まずはお著をお解き致しましょうか。お風呂までは、このままではお寒うございますゆえ(主公大人,請先允許我們為您解吧。若這般前往湯池,恐您寒)。” 的語調舒緩,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親和力。
小百合隨母親,也恭敬地行禮,臉頰微紅,聲音細若蚊吶:“お…お手伝いいたします(我…我來幫忙)。” 的眼神既恭敬又帶著的怯,不太敢直視王月生。
母二人一左一右,輕輕靠近。千代夫人帶著淡雅的白檀香,小百合上則是清甜的皂角與香混合的氣息。
千代夫人出保養得宜、白皙潤的手,指尖帶著一涼意,輕輕搭在王月生寬厚的丸帶結上。的作極其輕,彷彿在解開一件價值連城的藝品。手指靈巧地撥錦帶,眼神專注地看著腰帶結,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小百合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託著腰帶即將垂落的部分,神認真得像在進行一場重要的儀式。
腰帶解開後,千代夫人雙手輕地探王月生和服的前襟,從裡緩緩向外、向下剝開紺青的小袖。的作帶著一種稔的韻律,指尖偶爾不經意地過王月生前的襦袢布料。微微仰頭,看著王月生略帶窘迫的臉,眼波流轉,低語道:“お館様のの丈、立派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主公大人的量,真是偉岸呢)。” 語氣是純粹的讚歎,卻又帶著一人的暖昧。
小百合負責褪下王月生的袖。的小手微涼,作略顯生,帶著的張。當需要將王月生的手臂從袖中出時,會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一縷髮垂落頰邊,慌忙用手背拂開,臉頰更紅了。低垂著眼簾,專注地看著王月生的手臂,長長的睫像蝶翼般。
當小袖褪下,出裡面的襦袢時,千代夫人輕輕示意兒。小百合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微微抖地解開王月生襦袢的繫帶。的指尖偶爾輕輕到王月生的鎖骨或肩頭,便像電般回,頭垂得更低,耳都紅了。千代夫人在一旁看著,眼中帶著一促狹又寵溺的笑意,對王月生輕聲道:“娘はまだ若輩ゆえ、お手際が悪く、お館様にはご迷をお掛けいたします(小年,手腳笨拙,讓主公大人見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