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使閣下，”李鴻章睜開眼睛，聲音嘶啞如破風箱，“東天門乃太行天險，自古為京師西屏。若撤守，等於將山西門戶拱手讓人。”
“所以才要撤。”畢盛在對面坐下，蹺起二郎，“聯軍承諾，只要清軍退山西，我們絕不越過井陘一線。這是和平的誠意。”
“誠意？”奕匡忍不住提高聲音，“兩個月前，歐貝上尉就帶著貴國軍隊三次進攻東天門！這就是貴國的誠意？”
畢盛臉一沉：“那是軍事誤會。現在，我們是在外層面解決問題。”他頓了頓，放緩語氣，“親王殿下，李中堂，和談已到關鍵階段。賠款數額、使館區劃定、懲辦禍首……這些大事都等著定奪。難道要因為邊境上一點小，讓所有努力付諸東流嗎？”
這話擊中了要害。
奕匡看向李鴻章。老中堂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作。一下，兩下，三下。
“若我們撤軍，”李鴻章終於開口，“聯軍真能不越井陘？”
“我以法蘭西共和國的名譽擔保。”畢盛舉起右手。
李鴻章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蒼涼與譏諷：“公使閣下，去年此時，貴國也曾保證‘保護使館，不干涉政’。”
畢盛的臉微微發紅，但很快恢復如常：“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我們是真心想結束戰爭。”
沉默。
炭火在壁爐裡噼啪作響，遠傳來教堂的鐘聲——那是法國天主教北堂在敲晚禱鍾。
“我們需要請示西安行在。”奕匡說。
“可以。”畢盛站起，“但我提醒二位，瓦德西元帥的耐心是有限的。德軍、法軍、意軍……各國軍隊都還駐紮在直隸。如果他們覺得和平無，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
這是赤的威脅。
送走奕匡和李鴻章後，畢盛走到窗前，看著兩人轎子消失在東民巷的拐角。副低聲問：“公使閣下，您真相信清軍會撤嗎？”
“他們會的。”畢盛點了支雪茄，“李鴻章比誰都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清廷。幾關隘，在他眼裡不過是棋子，該棄的時候就會棄。”
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窗外的景。
畢盛想起歐貝上尉戰報裡的描述：“東天門兩側峭壁如削，清軍在崖頂築壘，滾木礌石俱全。我軍仰攻三次，皆被擊退……”
這樣的天險，攻確實難。但若是讓清軍自己放棄呢？
他吐出一口煙，笑了。
同一時刻，東天門。
太行山在這裡被劈開一道裂，兩側崖壁高逾百丈，猿猴難攀。裂最窄寬不足十丈，一座關城橫亙其間，城門上的石匾刻著三個斗大的字：東天門。
關城上，大同鎮總兵劉才扶著一門鑄鐵土炮的炮，眺東方。他五十二歲，材不高，但骨架大，臉上的皺紋像太行山的壑，每一道都刻著風霜。上那件舊棉甲補了又補，但得乾淨，甲片在夕下泛著暗沉的。
“軍門，”副將楊榮泰快步走來，手裡拿著剛到的信鴿傳書，“保定府眼線來報，法軍又在集結，約兩千人，配有六門山炮。”
劉才沒接信，只是問：“地雷埋好了？”
“埋好了。從關前三里到關下一里，共埋設踏發雷五百顆，拉發雷三百顆。崖頂還備了滾石三百方，火油五十桶。”
“糧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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