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才抬手，眾人安靜。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繼續巡城。走到西門時，他看到幾個士兵正在給一門土炮刷油。炮是康熙年間鑄的，炮鑄著“威遠將軍”四個字，已經鏽跡斑斑。
“這炮還能放？”他問。
刷炮的老兵抬頭：“能！去年試過，打三百步沒問題，就是準頭差些。”
劉才了冰涼的炮。三百步，夠打到關前那片開闊地了。
“多備火藥，鐵砂裡摻些碎瓷片。”他說，“洋人的皮厚，得下狠料。”
“明白！”
夕完全落下時，劉才回到關樓。親兵端來晚飯：兩個窩頭，一碗菜湯，一碟鹹菜。他啃著窩頭，就著燭看地圖——那是他自己手繪的東天門周邊地形圖，每道山樑、每條小路都標得清清楚楚。
地圖旁，放著一封昨天剛到的公文。是山西巡錫良轉來的朝廷諭旨：“……著劉才部謹守關隘，勿啟釁端……”
勿啟釁端。說得輕巧。
劉才冷笑一聲，把公文推到一邊。他提起筆，想給家裡寫封信——妻子在太原，兩個兒子一個在私塾，一個在商號學徒。但筆尖懸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落下。
寫什麼？說兒子好好讀書，將來考功名？說生意好好做，莫要虧本？
可如果這道關守不住，太原就是下一個北京。到那時，功名、生意，都是泡影。
他最終放下筆，吹滅蠟燭，和躺下。
窗外，太行山的夜空星斗燦爛。明天，或許後天，那些星星下就會多出許多亡魂。
三月十八，朝廷的正式命令到了。
不是聖旨，是李鴻章以全權大臣名義發的諮文：“……為促和議，避免戰禍擴大，著劉才所部即日撤出東天門，退守娘子關。限五日完撤離，不準一人一騎東出。”
傳令的是個年輕文，唸完諮文後不敢看劉才的眼睛。
關樓裡死一般寂靜。楊榮泰先忍不住了：“軍門！不能撤啊！我們在這裡守了四個月，洋人三次都沒打進來！現在撤了，前面那些兄弟的不就白流了？”
幾個將領也紛紛請戰：“軍門，打吧！洋人再來，我們讓他們有來無回！”
劉才坐在椅子上，一不。他手裡著那份諮文，紙很輕，但此刻重如千鈞。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朝廷……有朝廷的難。”
“難？”楊榮泰眼眶紅了，“軍門，洋人的話能信嗎？他們說不過井陘，可去年也說只保護使館！”
“我知道。”劉才站起，走到窗前。窗外，士兵們正在練，喊殺聲震天。“我都知道。”
他轉過，看著將領們：“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撤，洋人就會說清廷無和談誠意。到時戰火再起，不止東天門，整個山西、陝西都可能不保。兩宮還在西安，朝廷不能再顛沛流離了。”
“可就這樣讓出天險……”一個老參將捶頓足。
劉才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沒了猶豫：“傳令：三日後撤離。地雷不啟，滾石不，所有工事保持原樣。糧食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燒了。”
“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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