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通州。
眼下正值三月下旬,縈繞著村莊而生長的農田春意盎然,不時便能見到幾名扛著農的百姓自村中而出,將其汗水揮灑至田野中。
此地名為張家灣,因前元萬戶侯張瑄指揮船隻,過海運的方式運送漕糧,自渤海而出,途徑潞河的時候,曾於此地短暫停留,故而得名"張家灣"。
在過去的兩百餘年中,"張家灣"也曾走出過幾名進士,其中更有人拜三品侍郎高,為一時談。
但當下,論張家灣中最為出名的人,卻不是這位三品侍郎,也不是前元的萬戶侯張瑄,而是自萬曆三十九年便僑居於此的前任漕運總督,李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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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南頭,幾乎將周遭房屋連一片,並與後山接壤的"農舍"中,年近七旬的李三才頭戴笠帽,手中捧著一簡陋的魚竿,悠哉遊哉的坐於池塘面前,盯著眼前毫無漣漪的湖面。
作為昔日的"急先鋒",他在東林黨中的地位幾乎能夠與東林書院的建立者顧憲比擬,就連前任閣首輔葉向高也要與他平起平坐。
正是靠著這份無人能及的資歷,他奉命巡並提督漕運長達十餘年之久,後因朝中"黨爭"日漸激烈,方才以退為進,主辭回鄉。
不過雖是賦閒在家,但他始終沒有忘記昔日揮斥方遒的那段時日,並且不餘力的想要回京輔政。
只可惜任憑他百般努力,及至萬曆皇帝撒手人寰,也沒有流出起復他的意思。
甚至就連泰昌皇帝繼位"撥反正",接連提拔了諸如劉一璟,韓爌,何宗彥等朝臣,分別對他們委以重任,卻依舊將他這位"東林肱骨"置之不理。
久而久之,他本就偏執的心也產生了一病態。
"老爺,京師來信.."
正當李三才雙眼微眯,好似靠在椅子上睡著的時候,躡手躡腳的腳步聲響起,一名年歲瞧上去與其有些相仿的老僕緩緩行至池塘邊,手中還握著一封書信。
"講。"
儘管心中睏意不斷翻湧,但李三才仍是強打神,將渾濁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看向自己的老僕。
實話實說,如今他已是年近七十,力和記憶早就不如往昔,又虛弱的厲害,縱使真的被天子起復回京輔政,只怕也是有心無力。
但令東林"眾正盈朝"一直是他的夢想,如今天子信重武人,在垂拱而治的道路上漸行漸遠,他實在痛心疾首。
更何況在家作壁上觀多年,他心中也有些不甘,希能夠燃燒中殘存的熱,照亮大明未來的方向。
這大明,是朱家的天下,更是讀書人的天下。
歷朝歷代,無數王侯將相的例子早已證明了,武人只能打天下,不能治理天下。
陛下,將路走短了吶。
"昨日晌午,天子聞聽山東民暴震怒,決意駕親征。"
"兵部行文已下.."
在李三才驟然睜大的雙眼中,穿尋常農閒服飾的老僕語氣遲疑的彙報著手中書信的容,枯瘦的雙手也是不自覺的抖起來。
雖說自祖朱棣之後,這大明的天子便是出了名的"奇葩",有人喜歡養蛐蛐,有人喜歡"門",有人偏"",有人獨寵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