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許久,朱由校緩緩睜開了眼睛,並看向仍有些"後怕"的司禮監掌印,清冷的聲音中湧現了些許慍怒。
京營數千士卒譁變,從中推波助瀾的勳貴們固然是罪魁禍首,但外朝的員們也是難辭其咎。
曾經令蒙古人聞風喪膽的京營落到如今這般境地,若說勳貴與兵部員之間沒有利益往來,朱由校說什麼也不會相信。
"回稟陛下,三位閣臣上書皆是上書請求徹查京營士卒譁變之事,另外兵部尚書黃嘉善上書乞骸骨.."
提及正事,憤憤不平的司禮監掌印迅速調整好了緒,將幾封特意被其擱置於一旁的奏本,遞到了朱由校的眼前。
"徹查?徹查有什麼用?"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朱由校便略過三位閣臣的奏本,直接翻開了兵部尚書黃嘉善的奏本。
這黃嘉善乃是萬曆五年的進士,曾長期於西北邊鎮任職,並於萬曆三十九年,率軍擊退韃靼部,取得了振朝野的"三邊大捷"。
薩爾滸之戰過後,黃嘉善被萬曆皇帝急召至京師,擔任兵部尚書一職,如今已是年過七旬。
平心而論,對於昨夜發生在奉天門外的"譁",兵部尚書黃嘉善雖是應當負有失察的責任,但還不至於承擔全部罪責。
不過大明積弊至此,朱由校急需扶持屬於自己的"帝黨",似黃嘉善這等三朝老臣,雖是功勳卓著,對大明也算忠心耿耿,但因為年事已高,兼之默守陳規的緣故,確實不適合繼續待在中樞,遑論是兵部尚書這等掌管天下兵馬大權的要位置。
"先駁回吧.."隨手將奏本還給司禮監掌印之後,年輕天子便是輕輕吩咐道。
對於這些常年在地方任職,並將一生都奉獻給大明的能臣幹吏,朱由校心中滿是敬意,自然是要給予其應有的面。
最起碼,三請三讓的戲碼還是要演上一演的。
待司禮監掌印雙手收回奏本之後,錦衛指揮使駱思恭輕咳一聲,在得到朱由校的允許之後,方才小心翼翼的拱手道:"敢陛下知曉,今一大早,兵部的一位郎中及兩位員外郎便被發現於家中自縊,還有一位員外郎在當值的路上,不慎失足掉河中,溺水而亡..."
"據說黃部堂得知此事後,當場昏厥..."
譁!
頃刻間,乾清宮暖閣便是譁然一片,司禮監掌印及馬監提督兩位大均是怒目而視,就連早有準備的朱由校也是呆滯片刻,清澈的眸子中滿是憤怒。
這大明兵部共設四個清吏司,分別由四位正五品的郎中監管,其中武選司負責考核兵部員及地方邊鎮武將的軍功,職能等同於吏部。
職方司負責掌管輿圖,鎮戍、簡練、征討之事,職能類似於後世的"智囊團",武庫司及車架司則是分別掌管軍中械及糧草輜重。
四個清吏司相輔相,乃是兵部以及大明不可或缺的重要拼圖。
"呵,先這樣吧.."了有些發酸的太,呼吸驟然急促的朱由校便無可奈何的嗤笑道。
朱由校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如今四位兵部郎中同時亡故,這是擺明了要"息事寧人"。
"皇爺英明。"
見朱由校似乎並不打算進一步深究,同樣是提心吊膽多時的錦衛指揮使趕忙如釋重負的點了點頭。
相比較此事背後涉及到的諸多勢力,昨夜暴的寧侯朱國弼等勳貴不過是冰山一角。
倘若天子執意追查到底,說不定便會引來邊鎮盪,導致中樞不穩,畢竟兵部統率天下軍馬大權,可不是京師勳貴能夠比擬的。
大明的水,實在是太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