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福州船廠。
晨曦初,薄霧籠罩著閩江海口。
這座始建於洪武年間,且以命名的船廠曾是大明水師的搖籃和驕傲。
當年鄭和下西洋的寶船,便有不出自這裡的工匠之手,但隨著朝廷海政策日漸嚴格,尤其是鄭和當年下西洋所描繪的航海圖被燒燬,這座佔地不菲的船廠便逐漸衰敗,到了萬曆年間,福州船廠更是荒廢大半,只能生產一些僅供在陸河道航行的。
但如今,福州船廠卻是另一番景象。
再快些!
這批木料要趕在午時前運到三號船塢!
火漆呢?火漆怎麼還沒送來?
放眼瞧去,數百名工匠正揮汗如雨,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各式各樣的呼喝聲此起彼伏,時不時便由滿頭大汗的吏員們捧著各式零件穿梭其中。
在更遠些的船塢附近,十幾艘戰船的龍骨已經搭建完畢,還有技藝嫻的工匠們正在小心翼翼的進行船的拼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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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廠的高臺上,著一常服的周遇吉眉頭皺,手中著一份前不久剛從漳州送過來的書信。
儘管已經離開登萊鎮一年有餘,終日與這些著閩南口音的工匠們混在一起,但他的眉眼間仍是著一子肅殺之氣,腰間的刀柄更是讓那些想要訕笑著想要結他的海商們而卻步。
所有人都知曉,這位材魁梧的登萊總兵和臨危命,被天子起復的巡葉向高一樣,都是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
周大人。
不多時的功夫,隨著凌的腳步聲,幾名皮黝黑的工匠簇擁著船廠的總管太監行至高臺,為首的總管太監陳良小心翼翼的稟報道:這批戰船的進度比預計快了三天,照這個速度,最遲七月初就能下水。
雖然福建地區,包括以福州船廠在的幾大船廠均是隸屬於福建都司節制,但為了加強中樞對於地方上的管理,福建船廠也設立有守備太監,只是其地位遠遠不如南京守備太監蘇州織造太監,更沒有太多油水可言。
有勞陳公公了。
周遇吉點點頭,卻沒有出喜,反倒是將目投向遠方,盯著視線中的閩江海口,那裡便是通往澎湖的航道。
早在他調任福建之前,紅夷人便已經佔據了澎湖,距今已有快兩年的時間了。
在最近的一年時間裡,那些蠻夷仗著堅船利炮,不斷封鎖航線,扣押商船,甚至還試圖攻打漳州和泉州的口岸,若非朝廷及時調撥糧草輜重,只怕這東南沿海地區早就起來了。
不敢,不敢。
許是察覺到周遇吉心不佳,有心,希有朝一日被調回京師的總管太監陳良也不敢繼續與周遇吉攀談,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之後,便急匆匆的離開了高臺,繼續在船廠巡視起來,神十分嚴肅。
自萬曆四十三年,他被外放出京,他在這福州已是待了將近十年的時間,無時無刻不想被調回京師。
雖然朝廷在隆慶和議之後,便放鬆了對沿海地區的監管,使得海上走私不似之前那般猖獗,但當他真切到了福建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裡因為遠離朝廷中樞的緣故,幾乎就是一片法外之地,那些手中掌握著船隊的海商集團不僅富可敵國,更是無視朝廷的律法,全然沒有其他地區商人的卑躬屈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