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草原。
從河套平原往北翻過山,一路策馬而行五百里,原本茂的草場逐漸稀疏,湍急的河流也隨之變緩,目盡是的礫石和被風颳禿的丘陵。
五月的漠南已是綠草如茵,但漠北卻還殘留著春寒的尾,夜間的溫度能凍死剛出生的羊羔。
卻圖汗的王帳紮在土拉河畔一開闊的臺地上,方圓十里盡是大大小小的蒙古包,牛羊的數量雖不如河套那般集,但馬匹卻多得出奇,是王帳周圍便拴著不下三百匹戰馬,全是全上下沒有一雜的膘壯馬。
這環境更加惡劣的漠北草原似乎天生便是戰馬的牧場。
戒備森嚴的汗帳前立著一面白的大纛,上繪紅法,一陣風起令大纛獵獵作響。
此地便是喀爾喀部右翼的中心,卻圖汗經營了將近二十年的老巢。
...
...
大汗,察哈爾來人了。
門窗閉的汗帳,一個胖大的蒙古漢子正跪坐在佛龕前誦經,手裡轉著一串綠松石佛珠,聽到稟報後並未立刻起,而是將手中那段經文唸完,才緩緩睜開眼。
卻圖汗今年四十七歲,態臃腫,面如滿月,下頜堆著兩層,瞧著不像個統兵萬餘的草原梟雄,倒像個養尊優的活佛。
但凡是與他打過道的人都清楚,這副慈眉善目的皮相底下,藏著漠北最貪得無厭的一顆心。
讓他進來。
來人是察哈爾部的一名百戶,二十出頭,騎了七天七夜趕到此,乾裂,眼窩深陷,進帳後行了大禮,從馬靴的夾層裡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卻圖汗沒急著看信,而是先打量了這年輕人一眼。
你家大汗還活著?
他和真正的蒙古大汗林丹圖爾打過無數道,甚至雙方曾不止一次約定共同出兵襲擾明國邊陲或者藏區土司,但因抵等緣故,卻始終未能進行真正的。
前段時間他聽說林丹圖爾如喪家之犬一般自察罕浩特落荒而逃,還曾跟旁人打趣,譏諷這林丹圖爾將黃金家族的臉面都丟盡了,卻不曾想此人仍在苟延殘,甚至還能找到漠北。
面對著卻圖汗不加掩飾的嘲弄,來自察哈爾部的百戶角了一下,但還是低著頭回答:大汗安好,已在河套站穩腳跟。
卻圖汗這才拆開信,紅潤的臉頰上沒有半點表。
帳安靜了很久,只有油燈芯偶爾出一聲輕響。
信不長,但卻圖汗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完,他把信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撥著佛珠,眼眸深湧著一不加掩飾的貪婪。
佛經和法…
卻圖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知道林丹圖爾從察罕浩特逃出來的時候帶走了什麼,那是元朝皇室傳下來的瑪哈噶喇金佛,據說是八思法王親自開的聖,整個蒙古草原上獨一無二。
是這尊金佛,在漠北這片貧瘠的草原上,便值上千匹戰馬,但真正讓他心的還不是這尊歷史悠久的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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