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府，隴州。
這座卡在關中平原與隴右高地之間的小城，自古便是兵家必爭的咽之地，從隴州往西翻過隴山，便是秦州、鞏昌，一路可通蘭州；往北走涇河谷道，經平涼、會寧，則直抵固原。
當年諸葛武侯六出祁山，走的就是這條道；蒙元鐵騎南下滅宋，堵的也是這個口子。
兩千年來，隴州城頭換了無數面旗幟，城牆修了塌、塌了修，唯一沒變的，是它腳下那條通往西北的路。
今日已是六月十八，城南五里的一曠野上，上千頂營帳拔地而起，兵卒們三五群靠在早已枯死的樹蔭下歇腳。
雖是臨時的休整，但外圍的哨騎一刻未停，每隔半個時辰便有一騎沿道來回巡弋。
放眼瞧去，居北面紮營的是宣大總兵楊肇基麾下五千邊軍銳，清一鴛鴦戰襖，腰挎雁翎刀，從宣府、大同一路跋涉而來，雖經長途行軍，氣神卻未見半分鬆懈；居南面的則是京營總兵黃得功率領的三千鐵騎，人人著甲，馬配雙鞍，連馱馬上的輜重都碼得規規矩矩。
自天子朱由校下旨調兵北上之後，這兩支銳軍隊便先後途經大同、太原、西安，於五日前抵達隴州。
按原定計劃，他們理應在此稍作休整之後，便火速趕往延綏鎮，以免虎視眈眈的套寇趁虛而，但戰機從來都是瞬息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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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備森嚴的營地中，一棵老槐的樹蔭底下支了張簡易的行軍桌，桌上攤著一幅邊角捲起的輿圖，圖面被汗漬浸出了幾塊深的印子。
宣大總兵楊肇基坐在一截斷木上，右手著樹枝在地上劃拉，左手攥著剛送到的塘報，目沉沉。
從年靠著承襲父職，正式邁行伍開始，他已打了大半輩子仗，從薊鎮到宣府，從宣府到大同，再到遼東的建州真以及漠南的察哈爾蒙古，能數得上號的他都照過面。
但即便如此，這張被風霜刻滿壑的臉上，此刻也滿了張和凝重，眉眼間湧著老獵人在嗅到獵蹤跡時才會有的專注。
楊將軍，訊息可確定了？
了乾的，隨同楊肇基一同出征的京營總兵黃得功眼神冷凝的打破了槐樹下的沉默。
訊息肯定錯不了，這是延綏巡傅宗龍發來的，蓋了關防大印。楊肇基把塘報遞過去，河套方向的鄂爾多斯部近半月毫無靜，連遊騎都了回去。
但問題是..
迎著黃得功的審視，楊肇基用樹枝在地上的上點了一下，默默降低了聲音:這已經是十天前的訊息了。
如今延綏那邊究竟是何等況，咱們本就不清楚...
黃得功看完塘報，裡嘶了一聲，隨手把紙拍在桌上。
楊總兵料事如神，這林丹汗還真跑到這河套來了..
結合一路上陸續收到的報，經驗富的黃得功已是可以有十足的把握，昔日那在察罕浩特落荒而逃的蒙古大汗林丹圖爾，眼下正藏於水草的河套平原，並像一頭舐傷口的狼，冷的窺伺著大明的邊陲。
事有點不太對..
微不可察的輕嘆了口氣，楊肇基將目投向遠的天際線。
早在之前在宣府的時候，他便曾和宣大巡崔景榮對陝北的局勢展開過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