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大報恩寺,子時。
大報恩寺的琉璃塔在夜中靜靜矗立,九層八面,通琉璃,月照在上面,折出幽藍的。
塔高三十餘丈,在南京城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看見它。白天,它是這座城市的標誌;夜晚,它是一盞不滅的燈,照著長江,照著鐘山,照著每一個還在趕路的夜行人。
此刻,塔下的禪院裡一片寂靜。僧人們早已做完晚課,各自回房歇息了。
只有東廂的一間屋子還亮著燈。燈是油燈,火苗很小,在窗紙上投下一個婉約的倩影。
那尊倩影一不,像一尊菩薩的剪影。
崇禎皇帝站在禪房外,他穿著一玄的便服,沒有穿龍袍,沒有戴翼善冠,腰間繫著一條普通的青布帶,後跟著,許久未見,如今也穿著布的王承恩。
他這次來南京,本就是為了看大明第一艘巨大的寶船下水。
看完寶船後,崇禎皇帝本應立即回京。但他沒有走,他執意在南京多待了一天。這一天,只為這一夜,只為親自見這個子一面。
他沉默的看著窗上映照著的那尊倩影,那雙往日英明果決的眼睛裡,罕見的帶上了一抹猶豫。
王承恩站在他後,低著頭,一樣沉默著不敢說話。
“你在這裡等著。”崇禎皇帝終於輕聲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了什麼。
“是。”王承恩應了一聲,退到十步之外。
崇禎邁步,走向了禪房。
“篤篤篤……”
他在門外猶豫良久,終於有些張的輕輕的敲了敲門。
“吱呀”一聲。
門,從裡面打開了。
懿安皇后張嫣站在門,穿著一灰白的尼姑素袍,秀髮簡單的盤起,用一木簪彆著,出一截雪白的後頸。的臉上沒有脂,眼角有了細紋,鬢邊似乎已經有了細碎的白髮。
月從窗外照進來,照在臉上,照出那張依然清麗、卻已不復年輕的臉。
今年已經四十歲了。
四十歲的人,在大明民間已是給人祖母的年紀,但在上,歲月留給這個子的不是衰老,而是一種深深的沉澱,像一塊被時磨去了稜角的玉,更加圓潤溫和。
目平靜的看著站在門外的崇禎皇帝,看著這個穿著玄便服,深夜跑到大報恩寺裡來的男子,的目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低下頭,衝著他單掌豎起,躬行禮道:“貧尼參見陛下!”
語氣平靜,帶著一疏離。
“你知道朕要來?”崇禎皇帝好像沒有聽到話語中的疏離之,自顧自的抬走進了禪房之。
屋裡很簡樸。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木桌,兩把木椅,一隻木櫃。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旁是一本翻開的經書,字很小,麻麻的排列著,榻上鋪著素的被褥,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
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大士像,像前的木桌上放著一隻小小的香爐,爐中燃著三檀香,青煙嫋嫋,把整間屋子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清香之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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