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麼簡單？”顧舒崖試著勸他放棄。
“……是啊。按理說是如此，但那傷口可怖，毒已隨氣侵肺腑，又時刻破壞著你的經脈。”
不消他繼續說明，顧舒崖也理解了。謝斷雲既要想辦法讓毒排出外，又要安他真氣，哪有這樣的功夫？面對如此絕境，唯有年歲較高的絕世高手才這般渾厚的力。
但謝斷雲的手依然放在他的背後。
“你還不放棄……”
“或者，我將毒渡進自己，再以你我二人真氣替流轉，互為引導，相濟，或能爭得一線生機。”
“什麼——別說傻話了，你也會死——”顧舒崖頓時猛地一掙，卻牽傷口，口中咳出鮮。
若謝斷雲在毒發之前未能功引導顧舒崖的真氣，那麼他便會先一步毒發亡。或者，若在引導過程中，任何一方稍有差池，導致顧舒崖本就狂暴的真氣徹底失控逆衝，兩人都將經脈盡斷，而亡。這已是字面意義上的同生共死，要麼兩人皆活，要麼共赴黃泉。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他聲音抖，帶著困，“我本就是將死之人……你沒必要……沒必要搭上自己的命……”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面前。”謝斷雲果決地回答。
謝斷雲行醫多年，卻是頭一次遇到如此棘手、如此九死一生的局面。哪怕他已做好覺悟，賭上自命，敗與否，依舊只在五五之數，毫無把握可言。
當然，他也可以不手，任由顧舒崖毒發亡或是而亡，但他是謝斷雲。
顧舒崖咬牙關，已經到他的力進，強行站起，一把將他推開。謝斷雲臉上閃過一微不可察的愕然，抬頭看著他。
“夠了……已經夠了……”顧舒崖傷口潺潺流，了口氣，冷冷瞪著謝斷雲，“我不想你救我，你和我並無多，為什麼值得你拼上命來救我？你以為你是什麼人？”
謝斷雲再手，卻見他後退一步，幾乎到了窗邊。
“我有什麼東西，值得你如此拼命？我沒有武功、沒有錢財、沒有權力、沒有人脈，孤一人罷了。”
對不住。但是我的命並不值錢，不值得你這樣的人為我而死。而且，你已經救過我一次，再救我的話，我又該用什麼來回報呢？顧舒崖心道。他自知這個份已經到了不得不放棄的時候，自己要再死一次。縱然能夠再度醒來，可是謝斷雲和梅將離都不會再記得他，‘顧舒崖’留在世間的痕跡也會被抹去。他心底越是悲傷，面上越是冷厲。
“你不是問過我的傷從何而來嗎？我曾經是個殺手，叛逃後引來了追殺，那些人就是來追殺我的。你和我在一塊，恰好被殃及。明白了嗎？”
“你我是六扇門的總捕，只要我暫且保住你的命，前去六扇門，再大膽的人也不敢造次。”
葉鶴眠曾經也是這樣分析的。只要進六扇門，暗堂的人就不敢追殺他。但今夜的事，彷彿一場相隔數年的噩夢再度上演，暗堂敢在京城對他手——不是驚人的愚蠢，就是背後有驚人的勢力，連朝廷也不怕得罪，又或者……他們其實就是朝廷的……
顧舒崖不敢再想了。
“我不需要你救我。你做了這麼多，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想要什麼。”
正因為他不想要什麼，顧舒崖才不敢連累他。世間真本就稀罕，如此沉重、足以垮靈魂的恩，他擔負不起。虧欠別人太多，顧舒崖不能心安理得。
他正開口，忽而背後一涼，向前撲倒，勉強躲過兩發暗。
後，又有幾道影宛如毒蛇一般，鑽醫館之中。
顧舒崖一眼就認了出來。為首那個人和其他的不一樣。
他是暗堂的刑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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