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 “咔咔” 的開鎖聲音，管教大步走進來，掃視一圈，高聲說道：“你們去上班吧。” 眾人魚貫而出。
一連數日的工作後，週末也沒能有個休息，監獄裡安排了法制教育講座、心理健康課程，當他看到林悅走上臺時，他的眼睛閃了一下，而林悅也在環顧四周後僅僅是瞟了他一眼，兩人之間也沒有說上一句話的機會。
午後的傾灑在監獄場之上，像是給這片略顯冷峻的場地披上了一層暖黃的薄紗，雖時值放風時段，可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難以言說的抑氣息，彷彿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每一個人的心。孫哲文慢悠悠地踱步至場邊，尋了角落，懶洋洋地坐下，雙眼無神地著不遠囚犯們正激烈角逐的籃球場。
那群囚犯們在球場上奔突跳躍，吆喝呼喊聲響徹雲霄，每一次運球、傳球、投籃，都裹挾著對這短暫自由時的盡宣洩。而一旁值守的獄警們，警惕地在球員們上來回掃視，可就在這高度戒備之中，他們也會趁著間隙，小聲討論著場上局勢，猜測著這場臨時拼湊的籃球賽最終誰會是贏家，誰又將鎩羽而歸，那偶爾出的放鬆笑意，為這嚴肅氛圍添了一抹別樣彩。
王德武湊到孫哲文旁，手了他的肩膀，提議道：“你這大高個，板看著就結實，也可以去打球啊！反正放風時間閒著也是閒著，活活筋骨，找點事兒做，總好過在這兒乾地發呆嘛。”
孫哲文仿若未聞，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依舊鎖定在籃球場那一斑駁的地面上，聲音平淡且毫無波瀾：“沒興趣。”
就在此時，孫哲文那原本散漫的目陡然一凝，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一般，盯著場另一端。只見董家青被兩名獄警一左一右簇擁著，步伐遲緩踏場，那態勢，宛如被押解的重刑要犯，周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與謹慎。孫哲文心臟猛地一，極力制心的波瀾，故作鎮定、滿臉疑地輕聲問王德武道：“那人是誰啊？看著架勢，是重刑犯？邊還專門跟著人呢。”
王德武先是一愣，眼中閃過一詫異，側過頭盯著孫哲文，反問道：“你不認識他？”
孫哲文神自如，面不改地搖了搖頭，佯裝無知：“不認識。”
王德武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聲音不自覺低，著神秘兮兮的勁兒：“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南董的當家人啊，董家青！想當年，在商界那可是呼風喚雨的人，跺跺腳，行業都得三。不過啊，現在董家也算完了，徹底倒臺，昔日風不再咯。” 說到後面，聲音愈發細小，幾近於呢喃，似是生怕隔牆有耳。
“董家青，他一個商人犯什麼事會關在這裡？” 孫哲文眉頭輕皺，繼續追問道。
王德武微微仰頭，眯著眼，似是陷回憶，片刻後才緩緩說道：“的事，咱也不太清楚。就聽後面進來的人七八舌地傳，說他是行賄，還貪汙等等，羅列起來，十多二十條罪名呢。照這形，他啊，這輩子也出不去了，只能在這高牆裡度過餘生咯。” 言語間，滿是慨，又著幾分對命運無常的喟嘆。
“這麼多罪名？” 孫哲文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不自地驚歎出聲。
“呵，要我說，不是他的罪名多，而是加之罪罷了。” 王德武撇了撇，目中著悉世事的明，語氣篤定地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如果是加之罪，他為什麼不上訴？” 孫哲文狐疑之盡顯。
王德武緩緩搖了搖頭，目變得深邃而悠遠，拍了拍孫哲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比我們都小，出去之後還有正路可以走，還有大把的日子可以過。可我們吶，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兒了，沒啥盼頭咯。你記住了，民不和鬥，在這世道，胳膊擰不過大。你出去後，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了，以前那些所謂的關係，到那時，都跟你撇得乾乾淨淨，誰還會搭理你呀。所以啊，有些事兒，看了，別較真，安穩過日子才是真。”
孫哲文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似有若無的苦笑：“看來，你是有所悟啊。”
王德武再次搖頭，臉上笑意褪去，換上一抹自嘲與悔恨織的神，緩緩說道：“其實我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畢竟乾的那些事兒，招人恨吶，損人利己，違背良心。進來之後，我才徹底明白，這世上，只有心安理得掙來的錢，用著才踏實，來路不正，遲早得栽跟頭。”
孫哲文側眼瞟了他一下，沒有搭話，只是沉默著。王德武似是沒察覺到孫哲文的冷淡，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就好比這董家，說垮就垮，曾經富可敵國，幾百萬億的家吶，那財富堆起來都能嚇死人。可又能怎樣呢？還不是因為心太大了，到勾連權貴，這下可好，引火燒，最先被人拿出來開刀。嘖嘖，真是世事難料啊。”
“9878，到場出口。” 廣播裡那機械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打破了兩人間略顯沉悶的對話氛圍。孫哲文還沉浸在思緒之中，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愣在原地。王德武見狀，手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就是 9878 啊，你了，趕的！”
孫哲文如夢初醒，滿臉茫然地站起來，“我幹嘛？”
“準是又來核准你的資料了吧。” 王德武一邊說著，一邊催促，“快去吧，別磨蹭，別惹麻煩。”
孫哲文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抬腳緩緩走向場口。而此時，董家青恰好抬眼往這邊瞅來，四目相對，瞬間，董家青形一僵，臉上神變幻莫測，先是震驚，而後化作一抹複雜的慨。他微微眯起眼，仔細地辨認著孫哲文，心中暗忖，昔日在紀委威風八面的人，如今竟也淪落至此，真是世事無常，可笑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