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潛翻了個白眼,從口袋裡出半包煙扔過去:"早知道就不給你們發煙喝酒了,搞得我一點威信也沒有。"
他抬頭向天際,啟明星在雲層後若若現,"這邊你注意點,我就先走了。"
蠟燭在穿堂風裡明明滅滅,王春芝跪坐在草蓆上,法醫戴著膠手套的手在老人脖頸按,金屬械撞聲混著香燭燃燒的噼啪響。"王隊,我聽王士的一些老人生前的表現,還有現在的狀態,"
法醫推了推眼鏡,冷白的燈映著他口罩上方凝重的神,"應該是腦溢導致的死亡。如果要進一步檢查,就只有帶回局裡了。"
王隊的鞋子碾過地面的紙錢灰燼,揚起細小的塵埃。他轉頭用徵詢的眼神向蜷在角落的王春芝,人溼漉漉的頭髮黏在臉頰。
"不必了,老人走都走了,就不要再罪了," 王春芝突然抬頭,通紅的眼眶裡燃著恨意,"這個賬最終是吳遠的。"
王隊蹲下,輕聲道:"局長也說了,不用擔心錢的事。"
王春芝苦笑一聲,指甲摳進膝蓋的傷口:"我想這裡棺材也有,就收斂了安葬了就是了,我不想把那吳遠又引來了。"
"沒事的,我們這幾十號人,不怕這開縣的警察。" 王隊拍了拍腰間的配槍,金屬釦環撞聲清脆。
"我們現在已經這樣了......" 王春芝突然哽咽,"我不想再牽扯更多了,如果惹出更多的事......" 。
晨爬上雕花窗欞時,王春芝正用溫水拭老人的。巾浸過的水變得渾濁,著水盆裡自己扭曲的倒影,恍惚看見二十年前那個被段婆婆牽著手趕集的小姑娘。當壽穿好,棺材蓋緩緩合上的剎那,抑許久的哭聲終於衝破嚨。
送葬隊伍蜿蜒穿過青石板路時,村民也自發的跟在這群人的後面,山風裹著紙錢灰撲在眾人臉上,縱有對王春芝如此急切的發喪有不滿,但也只是小聲的抱怨罷了。
汪石匠拿著鐵錘,鑿子在墓碑上叮噹作響。"刻誰的名字?" 他吐掉裡的菸,鐵鑿抵上冰冷的石碑。
王春芝攥著孝帕的手指關節發白:"就刻段收的名吧?"
"你的名字呢?" 汪石匠眯起眼睛,在他佈滿老繭的手上跳躍。
"我的就不刻了。" 王春芝轉時,髮掃過墓碑邊緣的刻痕。人群中響起細碎的議論,像春蠶啃食桑葉般窸窸窣窣,但很快被突然炸響的鞭炮聲掩蓋。
當香燭點燃的青煙嫋嫋升起時,山腳下突然傳來引擎轟鳴。幾輛警車卷著塵土衝來,紅藍警燈刺破薄霧。為首的警察跳下車:"你們是什麼人?"
他的目突然定格在披麻戴孝的王春芝上,瞳孔猛地收,"王春芝?你居然回來了?"
山風裹挾著未燃盡的紙錢碎片,在空中翻湧蒼白的漩渦,幾片灰燼落在田隊警帽的徽章上,瞬間被冷汗浸溼。
王隊迎著晨向前半步,魁梧的影在田隊面前投下大片影,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挑釁:"田隊,這麼巧?"
田隊的瞳孔猛地收,目掃過王隊後的特警。他後退一步。"你還敢來開縣?"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發,手指無意識地向腰間 —— 那裡本該彆著配槍,此刻卻只到空的槍套。
昨夜接到線報後,他心急如焚地驅車趕來,竟忘了申請配槍,這個疏忽讓他後背滲出冷汗,"前天不讓我們界,今天你們怎麼來開縣了?"
王隊他抬手彈掉肩頭的紙錢灰:"首先,我們不是今天來的,我們昨天就來了。" 他故意停頓,目掃過田隊繃的下頜,"再有,我們來不是執行公務,我們是陪朋友來的。" 話音未落,十幾名特警同時前半步,形嚴的人牆。
田隊的結滾著嚥下唾沫,視線越過王隊,落在披麻戴孝的王春芝上。人臉上還沾著淚痕,卻直脊背與他對視,眼神里淬著冰。"陪朋友,來這裡?" 他的聲音不自覺拔高。
"喏,就是我們朋友啊。" 王隊側讓出半道,王春芝旁的特警立刻將護在中央。兩個警員架起攝像機,鏡頭紅燈在晨中閃爍。
村民們早已躲到四周,老人們攥著柺杖的手微微發抖,孩子們從大人間探出腦袋,好奇又恐懼地張著。
田隊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帶來的人連防暴盾牌都沒帶,而對方甚至還準備了取證裝置。"你們濱城警察管得太寬了吧,居然跑到開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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