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或許是出於職業習慣,補充了一句場面話:“這次在開州,給杜區長添麻煩了。以後杜區長或者開州公安系統有什麼法律事務需要諮詢的,儘管開口,我張某一定盡力。”
杜渝明心中瞭然,知道這不過是律師慣用的客套辭令。他臉上也堆起公式化的笑容,與之寒暄道:“張律師太客氣了。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既然海城那邊還有工作,那我就不多留你了。祝你一路平安!”
“多謝杜區長!後會有期!” 張興才說完,幾乎是片刻不停,轉就朝著公安局大門的方向快步走去。
杜渝明目送他離開,隨即收斂笑容,將目投向那扇閉的審訊室鐵門。即使隔著門,也能約聽到裡面傳來趙帆氣急敗壞的咆哮和陣陣不堪耳的咒罵聲,顯然,張興才突然宣佈“拋棄”他的訊息,讓這位一向驕縱的公子哥徹底陷了恐慌和憤怒之中。
杜渝明的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失去了專業律師的庇護和心理支撐,趙帆的心理防線無疑最為脆弱。此時趁熱打鐵,正是突破其口供的最佳時機!
他不再猶豫,對一直守在門外的辦案組長果斷下達指令:
“通知審訊組,立刻換人!安排預審員上!對趙帆,進行新一的突擊審訊!重點圍繞他與楊平的口供矛盾、案發當晚的真實經過、以及是否存在威利楊平頂罪的嫌疑!告訴他,他的律師已經走了,現在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態度可以強一些,但要嚴格依法進行!”
“是!杜區!” 辦案組長神一振,立刻領命而去。
杜渝明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審訊室即將開始的又一鋒,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這個已經方寸大的趙家爺上。
鋰業收購案如同一塊投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不斷擴大,引發了一連串令人眼花繚的連鎖反應。
從範娟被殺,到趙帆、楊平涉案,再到趙德海被紀委帶走調查,這一系列事件相連、環環相扣,發展速度之快、牽扯麵之廣,讓漩渦中心的開州區區長孫哲文都到有些應接不暇。
他有時靜下心來細想,也不暗自嘆:這一切,怎麼就來得如此之巧,如此之迅猛?彷彿有一無形的力量,在推著局勢朝著某個既定的方向發展。
隨著趙德海這關鍵的“牽線人”倒下,香港南洋公司與開州區的收購談判徹底陷了僵局。
區委書記李國棟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轉變,或許是他從這一系列事件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他開始對南洋公司避而不見。
南洋公司投資部經理郎炎武幾次三番請求會見,都吃了閉門羹,李國棟只是過秘書傳達要求:必須無條件接區裡提出的債務清償計劃和履約保證金條款,否則免談。
了一鼻子灰的郎炎武無可奈何,只好轉而來找區長孫哲文,試圖尋找轉圜的餘地。然而,孫哲文的態度與李國棟保持了高度一致,同樣堅持那兩條底線不容搖。
南洋公司一時進退維谷,既不甘心接如此“苛刻”的條件,又捨不得徹底放棄覬覦已久的鋰業資產,只得悻悻然地繼續滯留在開州,觀風。
付曦拿著一份材料,敲門走進了孫哲文的辦公室。是負責對接鋰業改制和招商工作的領導,此刻臉上寫滿了不滿和煩躁。
“領導,這事兒真是越搞越複雜了!” 付曦將材料放在孫哲文桌上,語氣帶著抱怨,“本來清楚的一個事兒,武開公司提出收購意向,我們按程式推進就好了。現在倒好,半路殺出個南洋公司,把水攪得渾不見底!李書記現在又讓我重新尋找其他有意向的投資方,我這上哪兒找去?我已經按指示把招商訊息發出去了,但我估計效果為零!開什麼國際玩笑?哪家正常的公司會願意一上來就背歷史債務?還要先一大筆保證金?除非這公司腦子裡有坑!”
越說越激,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懷疑:“要我說,這南洋公司當初那麼積極地湊上來,本就沒安好心,肯定有鬼!也就李書記還覺得咱這負債累累的鋰業是個香餑餑,誰都搶著要似的。”
孫哲文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提醒道:“小付,注意你的言辭!在我這裡發發牢就算了,出去可千萬不能這麼講,尤其不能非議領導決策!影響不好,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付曦撇了撇,帶著點小緒回道:“領導您放心,我又不傻!在外面我肯定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也就是在您面前才敢倒倒苦水。”
孫哲文臉緩和了一些,問道:“嗯,心裡有數就行。這事你按李書記的要求,先推進著吧。對了,你去中央黨校青年幹部培訓班學習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付曦聳了聳肩,一副隨意的樣子:“有啥好準備的?帶幾件換洗服,拎包就走唄。反正缺什麼了,讓我家林彬給我寄過去或者送過去就行了。”
孫哲文被這態度逗笑了,打趣道:“你呀!去了黨校可得收收心,那裡匯聚了全國各地的青年才俊,優秀的人可不。別到時候見了世面,眼高了,把我們好小夥林彬給一腳踹了。那他不得跑來找我哭訴、跟我拼命啊?”
付曦聞言,眼睛彎了月牙,笑嘻嘻地說:“領導,您要是真擔心這個,那不如表示表示?給我點‘安心費’當零花錢唄?我向您保證,只要零花錢管夠,我保證天天老老實實待在黨校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有吃有喝就心滿意足,絕對不見異思遷!”
孫哲文沒好氣地白了一眼:“你想得倒!還找我要零花錢?我工資就那麼點,可多養不起你一個!要錢找你家的林彬要去,他錢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