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立刻起，將一疊影印好的鑑定報告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報告一份份傳了下來。孫哲文也拿到了一份。他快速瀏覽著，這份影印件真偽難以一眼判斷。報告的時間落款確實是上世紀九五年，裡面詳細記錄了針對不同文所使用的各種檢測裝置和方法，後面還附有多位行知名專家的親筆簽名。
從表面上看，這份報告似乎無懈可擊。而關於那幅於風口浪尖的《秋山問道圖》，鑑定結果一欄赫然寫著兩個刺眼的大字：贗品。
孫哲文皺了下眉頭，不聲地抬起頭，觀察著其他人的反應。特別是房副館長，只見他低著頭，細細地看著報告，眉頭鎖，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顯然也被這份突如其來的“證據”給鎮住了。
周館長見眾人都看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口道：“現在大家都明白了吧？如果我們現在說這些是贗品，那我們館就會一個笑話，一個收藏了幾十年贗品而不自知的笑話！但是，事實就是事實，我們不能永遠掩蓋下去。”
他在眾人抬頭時，丟擲了自己的決定：“如今為了洗清嫌疑，我們也不得不把實告訴大眾了。而我想的是，就以我們文宣傳辦這個視窗，對外宣佈這件事。孫主任，這件事就給你來辦。”
孫哲文眉頭一皺，心中暗罵：這哪裡是洗清嫌疑，分明是把他往火坑裡推！讓他去釋出這個訊息，無異於讓他去當炮灰，去承公眾所有的質疑。
他可不想接這個爛攤子，立刻開口道：“館長，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您有沒有想過，在我們如今這個風口浪尖的當口，突然宣佈這些是假的，大眾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繼續說道：“不知道館長有沒有看過季家後人的直播？裡面對此事存疑的人可不。就算我們把這所謂的‘證據’擺在他們面前，他們要麼會懷疑這份鑑定報告本的真偽，二則會懷疑，是不是在鑑定之前，真跡就已經被掉包了？那我們怎麼證實？我們拿不出真跡，這就是死結。我覺得，這樣倉促發布，不僅不能挽回聲譽，反而會引發更大的信任危機。這不是很妥當。”
他的話直指要害，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一個正常人會想到的風險。周館長或許是被急於求的心態衝昏了頭腦，或許本沒想得這麼深，被他這一問，頓時沉默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盧。
盧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很是強：“孫主任，這是領導經過深思慮後吩咐的事，你照辦就是了。考慮後果是領導的事，執行是你的職責。”
孫哲文冷笑一聲，迎上的目，淡淡道：“我照辦沒有什麼問題啊，但是後果，盧副館長你能承擔得了嗎？萬一，我說的是真的，輿論徹底失控，公眾的怒火燒到館裡，甚至燒到上級單位，這個責任，誰來負？是你，還是館長？”
他的質問擲地有聲，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張起來。
房副館長也適時地頷首，表示支援孫哲文的觀點，他指著報告說道：“孫主任考慮得還是很周全的。而且我看了下，這份報告裡的專家們，好像也都已經作古了。這連個人證也沒有啊，憑這一紙幾十年前的報告，確實很難讓人信服。這樣釋出出去，確實有些不妥。”
孫哲文畢竟不是文鑑定專業的，對報告上的專家名字不悉，現在聽到房副館長這樣說，他才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這樣的話，就更不能這樣做了。這無論報告是真是假，一旦釋出，絕對是對博館信譽的致命一擊，一個“管理混、鑑定存疑”的黑鍋是背定了，本洗不清。
周館長的眉頭蹙起，臉變得有些難看。他顯然沒想到孫哲文和房副館長會聯手反對，而且理由如此充分。
他著火氣，說道：“你們說的，我也明白。但事實就是事實，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如果我們不拿出這個，那你們有什麼好的主意？莫非讓人來重新鑑定？你們拿得出來真跡嗎？”
會場頓時冷了下來，陷一片死寂。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真跡在哪裡？恐怕只有天知道，或者……只有某些人心知肚明。
孫哲文微微搖搖頭，心中冷笑。他也看得出來，這館裡除了房副館長等數幾人，大多都是些沒主見、唯領導馬首是瞻的人，本指不上他們能提出什麼建設意見。
周館長沉默了一下，他選擇了最暴的方式，強行拍板。他看了一眼冷靜得有些抑的會場，直接說道：“好了，你們也不用再說了。孫主任，你就這麼釋出！多找幾家有影響力的，多宣揚一下，別在乎用多錢，我們館的聲譽重於一切！”
他不等孫哲文表態，又補充了一句：“這也是……上級領導們的意思。”
這句話，住了所有反對的聲音。“領導的意思”往往就是最終的決定。
孫哲文皺了下眉頭，知道再爭辯下去也是徒勞。他沒有再提出什麼意見了，只是心中冷冷地想道：既然你們要這麼做，那就做好被千夫所指的準備吧。我反正就是個做事的人，出了事，自然有你們這些“領導”頂著。
這個所謂的急會議，最終只確定了這麼一件荒唐頂的事，便草草收場。孫哲文隨著人流起，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會議室，後卻傳來盧那尖刻、冰冷的聲音，像一把錐子紮在耳上：
“孫主任，你等一下，我有事代。”
孫哲文停下腳步，緩緩轉過，平靜地看向盧。此刻的會議室已經空了大半，只剩下他們兩人和幾個正在收拾東西的人。
盧雙手抱，那雙細長的、著算計的眼睛眯了一條，冷冷地上下打量著孫哲文，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