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口氣,繼續快速說道:“還有那個孫哲文!他怎麼會出現的?他不是應該正被調查嗎?汪主任那邊前幾天還在找人瞭解況!怎麼搖一變,就了調查組‘臨時借調’的人員了?這符合程式嗎?這正常嗎?我都懷疑……這本就是孫哲文故意搞的鬼!是他把林悅引到開州來的!是他在背後搗鬼,來向我們示威,告訴我們,他孫哲文還沒完,開州的那些事,他心裡門清,現在要借勢,回來找我們算賬了!”
談越的語氣因為激而顯得有些尖銳,甚至帶著點被迫害妄想般的偏執。但這恰恰反映了他心深的極度不安,孫哲文的出現,結合林悅的份,對他而言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意味著某些他以為已經過去、被掩埋的事,可能正被重新翻起,而且是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控制的方式。
呂依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談越描繪的這種可能,讓也到一陣寒意。孫哲文……那個看似已經失勢、灰溜溜離開開州的前區長,難道真的還有這樣的心機和能量?
原本確實有些小看孫哲文,覺得他不過是運氣好趕上政策,能力有限,格又有些理想化的人,在開州複雜的局面下最終只能黯然離場。但談越此刻的驚恐,不像是完全無的放矢。
“他……他有這麼能算計嗎?” 呂依萍喃喃道,或許,真的低估了那個看似溫和、甚至有些憋屈的男人?
“小心駛得萬年船!” 談越厲聲道“這些年,省裡、市裡,有多人,前一天還風無限,後一天就悄無聲息地‘下去’了,甚至‘進去’了?不都是覺得自己穩如泰山,結果裡翻了船?老呂,我們不能不防啊!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省博那邊剛出大事,劉廳長那邊恐怕也正煩著呢。我們開州要是再出點紕,火上澆油……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你就當幫我,也幫咱們開州這個班子,探探劉廳長的口風。不用說得太明,就委婉地問問,除了省博,還有沒有別的任務方向?對咱們基層,特別是像開州這樣正在大開發的地方,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指示?看看他怎麼說。至,我們心裡有個底。”
呂依萍又沉默了片刻。當然知道事的嚴重。談越的擔憂,也是的擔憂。只是,去找劉存行……心裡有另一層顧慮。
“我……有點擔心。” 終於開口,“我擔心……他知道我和學彬的事。”
這話說得極其含糊,但談越立刻就明白了。呂依萍和錢學彬之間的不正當關係,在開州高層幾乎是公開的秘。
劉存行作為呂依萍在省裡的“靠山”兼某種意義上的“人”,對此是否知?
如果知,又持什麼態度?
呂依萍是擔心,這個時候自己主湊上去,萬一劉存行心不好,或者對“不忠”的行為有所不滿,反而會弄巧拙,甚至引火燒。
談越在心裡暗罵了一句。當初你和錢學彬勾搭不清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現在知道怕了?但他上絕不能這麼說。他現在急需呂依萍去當這個“探路石”和“傳聲筒”。
“你就是問問罷了,旁敲側擊一下。” 談越強著不耐,儘量溫和安的語氣說道,“你是政法委書記,向他彙報一下領導來開州調研的況,順便請示一下工作,這不是很正常嗎?他就算知道你和小錢……那點事,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難道還會因為這個為難你?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一點慫恿的意味,“大不了,你親自去省城一趟,當面跟他彙報。他看到你人到了,態度恭敬,說不定一高興,就多點訊息給你呢?”
他知道劉存行對呂依萍這副皮囊還是有些迷的,不然當初也不會把扶到這個位置上。當面彙報,總比冷冰冰的電話裡問,效果要好得多。
呂依萍再次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聽筒裡只有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權衡,在掙扎。一面是談越描述的可怕前景和對自地位的擔憂,另一面是對劉存行那深不可測格的畏懼。
最終,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
“好吧,我去。我去省城找他。當面問清楚。”
但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也確實得找一下他了。別把我丟在這開州,他就不管不問了。有些事……也該讓他知道知道,我在下面,也不容易。”
談越心裡一鬆,連忙道:“對對對,是該好好彙報一下工作。”
談越那句關於“注意錢學彬”的提醒,像一細小的魚刺,卡在呂依萍的嚨裡,咽不下,也吐不出,帶來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煩躁的異。
儘管當時用一句不耐煩的匆匆結束了通話,但那揮之不去的鬱,卻在放下電話後,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地瀰漫開來。
徑直走上公安局的三樓,這裡是局領導辦公的樓層。剛走到錢學彬辦公室所在的走廊轉角,腳步便猛地一頓。
只見前方不遠,錢學彬那間掛著“副局長”牌子的辦公室房門,恰好從裡面被拉開。一個年輕人低著頭,匆匆走了出來。
那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材高挑,穿著一香奈兒花呢套裝,脖子上戴著閃爍的梵克雅寶項鍊,手裡拎著一個LV的當季新款手袋。
眉宇間帶著一尚未完全褪去的、不甚自然的紅暈,眼神也有些飄忽躲閃。似乎不認識呂依萍,或者說,此刻心神不屬,本沒注意到拐角站著的這位臉沉的領導,只是低著頭,腳步略顯匆忙地與呂依萍肩而過,留下一濃郁的、甜膩到有些發齁的香水味,與上那尚未散盡的特殊氣息混合在一起,直衝呂依萍的鼻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