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悅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似乎在核對什麼，然後點了點頭：“嗯，知道了。基建這塊我記得，武總之前提過，是筆大數。”
終於把目從螢幕上移開，看向孫哲文：“現在還有一件更急的事，就是澳洲那船礦石。最多半個月，貨就到港了。船到了，貨就得卸。可我們現在，堆場被封了，港口那邊的手續沒人去辦，接收單位出了問題。船在港口多停一天，滯港費就是十幾萬金。這還只是小頭，要是超過合同約定的免費堆存期，港口的倉儲費、管理費，更是天文數字。”
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卻讓孫哲文心裡一：“而且，我們和海燕籤的那個供貨合同，是連續的。現在我們廠區被查封，已經無法向海燕貨，這就算違約。我擔心，海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們會嗎？” 孫哲文下意識地問，但話一齣口，他就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傻。宋清河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落井下石，趁火打劫，是那老狐狸的拿手好戲。
果然，邱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你說呢？”
“孫先生，你也不是第一天和宋清河打道了。” 邱悅重新看向電腦，手指又了起來，很快，把螢幕轉向孫哲文，“你看，這是合同裡關於違約的條款。如果我們無法按時貨，每天要按合同總價的一個固定比例支付違約金。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這是一個長期供貨協議，一旦我們這邊斷了供，就會發連環違約條款。海燕完全可以要求我們賠償後續所有批次貨的預期利潤損失，甚至解除整個合同，還要我們賠償他們的‘機會本’。這筆賬要是算起來……”
沒有說完，但孫哲文看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條款和後面跟著的一串串零，覺得嚨發乾，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和海燕的合同總價是筆鉅款，每天10%的違約金聽著比例不高，但架不住基數大，而且拖得越久，滾雪球一樣，數字能嚇死人。更別提那要命的“預期利潤損失”和“機會本”，簡直就是無底。相比之下，貨的滯港費，倒像是小錢了。
邱悅合上了筆記型電腦，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只是我們公司部經營方面的麻煩。” 邱悅打破了沉默，目轉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湯部長，“湯部長，你那邊的況，也和孫先生說說吧。”
湯部長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連忙從隨帶的公文包裡掏出幾頁列印得麻麻的紙，雙手遞給孫哲文。
“孫先生，這是……這是我和北京那邊幾家頂尖的紅圈律所接後，唯一一家肯接我們案子的。君衡律師事務所，他們刑辯團隊在國是這個。”
湯部長豎了豎大拇指，但隨即表又垮了下來，“但是，他們開出的條件……有點苛刻。”
孫哲文接過那份薄薄的“合作協議”，快速地掃了一眼。前面那些關於服務範圍、團隊組的條款他都沒細看，目直接跳到費用那部分。
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
“預付一千萬？” 他抬起頭，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這只是啟費用？後續如果運作功，解封了公司，還要再支付相當於解封資產總值一的‘功酬金’？”
他飛快地心算了一下。公司的資產，土地、廠房、裝置，加上賬上被凍結的資金，幾個億是肯定有的。一，那就是幾千萬，甚至上億！
“這不是明搶嗎？” 孫哲文口而出，一邪火蹭地竄了上來，“合著他們忙活一場，不管不，先拿走一千萬。了，再拿走可能上億的酬金？那我們折騰半天，最後剩下一堆被封過的爛攤子，還得背一屁債給他們？”
湯部長苦著臉，連連點頭，又連連搖頭：“孫先生，是，是這個意思。我也覺得……太貴了。可人家說了，咱們這個案子，是省，對手是地方公檢法，風險極大，投的資源是頂級的，這個價碼，已經是看在……看在他們張紹衡律師和武總有點舊的份上，給的‘友價’了。換了別的案子，還不止這個數。而且，人家不保證結果。預付的一千萬，是不退的。”
孫哲文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握著那幾頁紙的手指得發白。怪不得說打司是燒錢，這哪是燒錢，這是直接把金庫點著了往裡跳。
“按你們剛才算的，” 孫哲文的聲音有些發乾，他看向邱悅，又看了看湯部長和王主任，“員工的工資要發，基建的欠款要付，貨到港的滯港費要準備，違約賠償金可能是個無底，現在再加上請律師的天價費用……咱們現在，沒個兩億現金，是不是本不了？”
邱悅沉默地點了點頭。“是的。而且，這還只是維持現狀、勉強應付眼前危機的錢。要想真正解決問題，把人救出來，把公司徹底解封，後續需要的投，恐怕遠不止這個數。”
“兩億……” 孫哲文喃喃地重複著這個數字，覺一陣眩暈。他全部家加起來，連零頭都不夠。武彩有錢，可武彩的錢現在在哪？在凍結的賬戶裡，在無法變現的資產裡，在遙遠的、也可能被盯上的海外賬戶裡。
“我現在，連兩百萬現金都拿不出來。” 孫哲文苦笑著說，巨大的無力幾乎要把他淹沒。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縱有千般計謀，面對這赤的、以億為單位的資金黑，也到一陣深深的絕。
房間裡再次陷死寂。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灰敗的。錢，這個最俗氣也最現實的東西，了橫在他們面前、無法逾越的絕壁。
過了很久，邱悅的聲音再次響起：
“律師的預付費用，一千萬，我可以先借給公司。”
孫哲文難以置信地看著。湯部長和王主任也愕然地張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