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掃了眼屋裡,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剩下楊玉貞給的喜禮筐子了。
咬咬牙,他拎起一罈子酒、二斤鹹魚,塞給包打聽:“帶上這個,咱別空手去。”
倒不是老鄭突然大方了,實在是他看明白了,這喜禮筐子裡的東西,今兒個怕是帶不回自己屋裡了,與其便宜了那眼皮子淺的大兒媳婦,不如自己拎去喬家,好歹還能喝上兩口,心裡也舒坦。
李春華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心裡頭不痛快到了極點,卻是沒敢吱聲。
只能眼睜睜看著公婆拎著東西出門,守著屋裡那兩個空落落的大麻袋子,以及剩下的兩個小筐——其中一個還是半空的。
心,也跟著空了半截。
筐子旁邊,還放著老兩口出門穿的幾件換洗裳,料子不算差,也不算舊,漿洗得闆闆正正,是兩個人穿著去參加楊玉貞婚禮。
李春華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等公婆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立刻撲上去,把那幾件裳狠狠拉下來,“咚”地一聲扔進早就備好的水盆裡。
哼,服都過水了,公婆總不好意思再地帶回去了吧?
到時候,可不就順理章了的?
和男人結婚前,哪有什麼像樣的服?
一件像樣的褂子都得省吃儉用攢好久,真要去扯布做新的,說也得十幾塊錢,那可是一個月的伙食費。
過日子嘛,就得這樣事事計較,才能把窮日子過出點滋味來。
包打聽實在不想去喬家蹭飯,皺著眉對老鄭道:“你們男人湊一起,無非是菸喝酒,吹牛皮,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我去小張孃家湊和一口,男人有男人的圈子,人也有人的朋友呢。”
小張娘剛剛還在為那錢的事跟李春華慪氣,一聽包打聽這話,立刻眉開眼笑:“那趕好!我家裡正蒸著我最得意的蘿蔔糰子呢,熱氣騰騰的,我這手藝,連玉貞姐都誇過好吃!”
包打聽一聽,也想回家拎點東西過去,總不能空著手上門,顯得多不懂事。
沒想到李春華直接堵在門口,雙手叉腰,尖聲道:“爸都拿了那麼多好酒好魚過去了,還不夠你吃的?你還要單獨出去吃,怎麼就顯著你們老鄭家有倆臭錢了?”
包打聽氣得太突突跳,扭頭瞪著大兒子:“你就眼睜睜看著這麼編排你娘?”
大兒子著脖子,嬉皮笑臉道:“你們人之間的口舌之爭,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麼好手?聽著就行了。”
包打聽冷笑一聲,擼起袖子:“行!那過會兒我把你老婆按在地上當豬錘,你也別管!”
大兒子瞬間啞火。
失敬失敬,他差點忘了,自己親孃打架的手,在這大院裡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哦不對,玉貞姨是不手,論手,他娘就是實打實的第一!
他那媳婦,細胳膊細的,哪是老孃的對手?
三下二下不得被娘錘扁,到時候他拉架不拉架都不好,覺他要偏著媳婦拉架,大院老爺們能把錘死,正好出出氣呢。
這要是真鬧起來,吃虧的指定是他媳婦。
其實不分婆婆或者兒媳婦,只要有一方為了顧全大局,一點點退讓,最後退到懸崖邊上,連退路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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