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榮點了點頭,順勢手拉過的手,讓在旁的杌子上坐下,語氣裡滿是疼惜:“先坐下歇會兒。方才範相公提了移駕濠州的事,朕心裡盤算著,你如今有恙,這一路奔波怕是吃不消,不如就留在壽春大營安心休養,等朕拿下濠州,再派人來接你,可好?”
符金盞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握著他的手又了幾分,目清亮而堅定:“家,妾當初執意跟來前線,便是為了能在你邊照料起居——你日夜勞戰事,常常忘了按時吃飯、歇息,若妾不在跟前盯著,怎麼能放心?濠州路途再遠,也遠不過妾想陪著你的心意。”
頓了頓,指尖輕輕挲著他掌心的薄繭,語氣裡添了幾分腸:“雖妾不懂排兵佈陣,卻也知道移駕濠州是為了早日打破僵局、平定淮南,讓江北百姓能早一日離戰之苦。只是家,你總想著戰事、想著百姓,卻常常忘了自己的子。你是三軍主帥,是天下的主心骨,若你累垮了,將士們沒了依靠,百姓們沒了指,這仗還怎麼打?妾跟著你,哪怕只是為你端杯熱茶、守著你按時歇息,也能讓你些後顧之憂。”
郭榮低頭著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指尖傳來掌心的溫度,連日來因戰事繃的神經竟漸漸鬆弛下來。他反手握的手,溫熱的茶盞擱在膝頭,聲音裡滿是溫:“有你在邊,朕心裡確實踏實多了。好,那便依你,咱們一同去濠州。你放心,朕答應你,往後定會多顧著子,也定會早日平定南唐,到時候便帶你回京城,過些安穩舒心的日子。”
帳外的雨聲依舊淅瀝,燭火將二人相握的影映在帳壁上,暖融融的暈裡,沒有帝王與皇后的疏離,只有尋常夫妻間的相惜與同心……
……
六合城外。
長江水汽與夏日晨霧織,漫過城郊的田壟與渠。自南唐齊王李景達親率兩萬兵馬,攜監軍使陳覺渡江北上後,便直撲六合,與趙匡胤率領的周軍在此形對峙之勢,兩軍營地隔一條小河相,營中鼓聲、號角聲日夜相聞,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李景達駐軍西岸,帳燭火徹夜不熄——他深知六合乃揚州通往壽春的咽,若不能突破趙匡胤的防線,不僅馳援壽春的計劃會落空,連江北的南唐殘部都可能被周軍分割圍殲。監軍使陳覺立在一旁,手中攥著馬鞭,語氣急切:“殿下,趙匡胤人馬不過數千,我軍兵力是他的數倍,不如明日便發起總攻,一舉拿下六合!”
李景達抬眼看向陳覺,眼中閃過一複雜——既有對其急功近利的不滿,也有對局勢的焦灼。他深吸一口氣,終是緩緩點頭,將兵符按在案上:“陳大人說的是,眼下戰局確實拖不起。便依你之言,明日清晨點齊兵馬,全力向東岸發起進攻,務必一舉突破周軍防線!”
陳覺聞言,臉上頓時出喜,連忙拱手道:“殿下英明!明日末將願親自督戰,定能拿下六合,為我大唐打通馳援壽春的通道!”
李景達卻未再多言,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待帳中只剩自己一人,他著輿圖上“六合”二字,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心中仍有憂……
……
東岸周軍營帳,燭火將輿圖上的山川河道映得清晰,趙匡胤俯而立,指尖沿著六合周邊的丘陵走勢緩緩劃過,時而在河道拐點停頓,似在盤算著伏兵佈設的最佳位置。帳外風聲獵獵,混著遠約的馬蹄聲,更添幾分戰事將近的張。
“報——!”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斥候渾是汗地闖進來,單膝跪地急聲道:“將軍!探得西岸南唐軍異頻頻,營中將士連夜整束甲冑、檢修兵,看那架勢,明日一早怕是要發起進攻!”
這話一齣,帳頓時起了。幾名將領紛紛圍攏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焦灼——周軍在此駐守的兵力本就於南唐,如今對手主來攻,難免讓人心裡發。一名將領忍不住開口:“將軍,南唐軍足有兩萬,咱們才數千人馬,他們若明日全力來犯,咱們這防線怕是難守啊!這可咋辦?”
趙匡胤直起,聞言卻忽然笑了,目掃過帳神繃的將領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閒話家常:“怎麼?這還沒見著南唐軍的影子,諸位就先怕了?”
趙匡胤手掌按在輿圖上,繼續說道:“諸位都清楚,目前咱們寡不敵眾,要想打贏這仗,不能只靠蠻力,得‘示形用謀,以逸待勞’——先使唐軍主出戰、深我軍預設之地,再在運中打他們的陣腳,讓他們不清咱們的虛實,這樣才能以勝多!”
諸將聽得心頭一振,先前因兵力懸殊而起的顧慮消散大半,一名鬍鬚花白的老將率先拱手道:“將軍深謀遠慮!末將等人不懂什麼計謀,您說咱們怎麼打,咱們就怎麼打,絕無二話!”
其餘將領也紛紛附和,帳原本繃的氣氛,此刻已被躍躍試的戰意取代。
趙匡胤見軍心可用,眼中閃過一讚許,隨即俯指向輿圖上標記的藍河道:“大家看這裡——六合東岸這條天然河道,水流湍急,河床深闊,南唐軍若想渡河攻營,絕大多數地方都無法涉足,唯獨上游這淺灘,水位淺、河道窄,是他們唯一的必經之路。”
他指尖在淺灘位置重重一點,語氣愈發篤定:“那淺灘地方有限,就算南唐軍有兩萬兵馬,也只能分批上岸,前隊剛站穩腳跟,後隊還在河中,本無法展開陣型。咱們只需在灘頭麻麻布設拒馬,擋住他們上岸的路;再派弓箭手,分兩隊埋伏在淺灘兩側的丘陵上,待他們半渡之時,弓箭齊發,定能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如此,最終一定能以勝多,大勝唐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