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風華》第二百一十八章 可憐之人(1)

作者:洱月·10個月前

縣丞劉元博的臉唰地褪盡,手裡的木牌"啪嗒"掉在泥地裡——那是剛點算完的災民名冊,墨跡被濺起的泥漿糊一團。他著楊駿的鬢角,結滾半天才出句:"大人...災民也是爹孃生養的..."

“劉縣丞,我不是跟你商量的,你只需按照我說的做即可,出什麼事我來擔責。”

看著縣丞劉元博仍呆立在原地,楊駿心中不由的暗忖一聲:世先殺聖母,這句話誠不欺我啊!

恰在此時,四個雜役正合力抬來一桶剛熬好的粥,木桶間輕微的撞伴隨著陣陣米香悠然飄散,卻與遠洪水裹挾而來的汙腥臭織在一起,形難以言喻的刺鼻氣息。

楊駿猛然間從一名雜役手中奪過木勺,步伐堅定地邁向那堆置著糠秕的草垛。那糠皮泛著青灰之,其間還夾雜著未盡的稻殼,顯得格外糙。他未做毫遲疑,迅速抓起一把糠秕,手腕一揚,便將其灑進了粥桶之中,作之迅捷,令一旁的劉元博本來不及出聲阻攔。

“再添三瓢。”

他未曾抬首,手中的木勺輕輕攪,原本如雪的米湯瞬間化作一抹黯淡的灰流,糠皮悠然浮於其上,宛如冬日裡一層薄薄的黴棉一般。

“大人!”

劉元博焦急萬分,雙腳不由自主地在地上蹭著,目鎖定在楊駿上。只見楊駿已拎起木桶,大步流星地邁向聚攏的人群。災民們一見那灰濛濛的粥,頓時一陣,幾個著整潔短衫、袖口不經意間出綢緞襯的僕役,下意識地往後退,企圖藏匿於人群之中。

楊駿不慌不忙地舀起第一碗粥,眼神中帶著幾分故意,徑直遞向那位曾搶奪麥餅的絡腮鬍漢子。碗沿上,糙的糠皮依附,在刺骨的寒風中抖不已……

絡腮鬍子的臉頰漲得如同的豬肝,接過粥碗時,手指不由自主地抖著。楊駿的聲音猛然間拔高,響徹四周:“凡來此領粥之人,皆需當眾飲下三口,點滴不剩,方可離去!”

話音未落,三名裹著破舊棉襖的漢子形一頓,隨即轉逃,卻被眼疾手快的兵卒一把拽住,狠狠地按進了泥濘之中。其中一人拼命掙扎間,懷中竟落出一枚溫潤如玉的玉佩,其上鐫刻著一個清晰的“李”字。這本是他安立命的寶貝,憑藉此玉,他本可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如今卻混跡於此,與眾人一同爭搶這一碗薄粥!

這一簡單的舉,竟激起了在場災民眾心中的波瀾,一難以言喻的厭棄之在他們之間悄然蔓延。原本在後面等候的民眾,不知是誰率先邁開了腳步,從他旁漠然走過,隨後,更多的人隨其後,彷彿他了無形中的空氣。他那微弱的慘聲,轉瞬間就被嘈雜的人吞噬,湮滅得無影無蹤。

接著,一位瞎眼的老嫗蹣跚著跟了上來。出枯瘦如柴的手,小心翼翼地索著前行,當抖著雙手接過那碗粥時,並未急著檢視碗中之,而是將鼻子湊近碗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一刻,的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多謝大人的慈悲施捨,老……竟還有幸能領到這份善粥。回想起上一次災之時,老可沒有這般的好福氣啊!”

楊駿的視線輕輕落在老嫗那雙佈滿歲月痕跡、枯瘦如柴的手上。的指甲裡,嵌著些許河泥,而那河泥之中,又約可見幾粒零碎的米粒,彷彿是生活艱辛的見證。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飽含溫,對一旁的兵卒輕聲吩咐道:“給這位大娘多盛上半碗吧,瞧眼睛多有不便,生活著實不易啊。”

說完這話後,楊駿的目便掠過老嫗肩頭,落在遠幾個正悄悄往後影上。那些人穿著雖不算華貴,卻比真正的災民乾淨許多,袖口磨出的邊下出的布料,顯然不是尋常百姓能穿得起的。他握著木勺的手,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粥桶見底前,誰也不許走。"

話音剛落,西邊突然一陣。兩個兵卒架著個面蠟黃的漢子過來,那漢子懷裡揣著塊發餿的麥餅,被搜出來時還死死攥著不肯放。

"大人,這廝領了粥還藏私,剛才還想把餅塞給城牆下的婆娘!"

漢子撲通跪倒在泥地裡,額頭磕得直響:“大人饒命!那是給我婆娘留的,懷著娃...實在熬不住了啊!”

他脖頸上暴起的青筋裡,混著泥垢的汗珠正往下淌。劉元博下意識想開口求,卻見楊駿彎腰從漢子懷裡拾起那塊麥餅。餅皮得能硌出牙,黴斑在邊緣蔓延開,散發著酸腐的氣息。他忽然將餅掰兩半,一半丟回給漢子:"帶著你婆娘來領雙份,往後有難直說,耍小聰明只會斷了自己的活路。"

漢子愣住了,接過半塊餅的手止不住發抖。劉元博這才注意到,那漢子的草鞋早已磨穿,腳趾在泥裡凍得通紅,腳踝上還有被洪水泡爛的傷口,正往外滲著黃水。他,先前堵在口的憋悶竟消散了些。

楊駿的聲音緩和了些:"劉縣丞,你去清點庫房裡的草藥,讓醫給傷著的災民敷上。這裡有我盯著。"

劉元博怔了怔,看著楊駿攪粥桶的背影。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忙的應承道:“是,大人,我這就去安排!”

須臾之後,粥桶終於見了底。楊駿讓雜役把桶底颳得乾乾淨淨,連帶著那些沉底的糠皮都分給了最後幾個孩子。一個扎著總角的小捧著碗底的糠皮,得乾乾淨淨,還舉著空碗對楊駿笑:"叔叔,明天還能喝到嗎?"

楊駿蹲下,替小角的灰漬。指尖到孩子凍得冰涼的臉頰,他,輕聲道:“能,只要叔叔在,就有粥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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