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這位就是楊直學士楊駿吧？”
老者的聲音帶著些微的沙啞，目落在他上時，帶著幾分審視，更多的卻是溫和。他放下筆，從書案後踱出來，步履雖緩，卻穩如磐石，袍角掃過堆的半人高的典籍時，竟未帶起半點灰塵。
楊駿眼神一轉，聯想起昨天晚上馮吉對他說的話，他便連忙拱手：“晚輩楊駿，見過趙侍郎。”
趙侍郎聞言，花白的眉峰微微一挑，隨即捋著頷下的短鬚笑了起來，沙啞的嗓音裡添了幾分暖意：“哈哈，既然楊直學士認得老夫，倒是省了些寒暄。”
他抬手示意楊駿落座，目掃過對方肩頭未撣淨的晨道：“看你這風塵僕僕的樣子，可是剛回到京城？我聽聞衛州那邊黃河凌汛，皆靠你從中斡旋，才沒有釀大禍！“
楊駿剛在梨花木椅上坐定，便見趙侍郎親手拎起銅壺，往青瓷茶盞裡注了些溫水。茶香隨著水汽漫開來，是帶著清苦的雨前龍井：“哈哈，大人這話嚴重了，我只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我想換做任何一個人在那裡，都會做出與我一樣的選擇。“
趙侍郎將茶盞推到他面前，指尖在案上那堆卷宗上輕輕點了點：“哈哈，我來之前就聽有人盛讚過你楊直學士的名字，如今看來，盛名之下無虛士啊！”
“趙大人謬讚了，我之前都聽過大人的名氣，如今此番能跟趙大人在一起學習，倒是我的榮幸！”
趙侍郎聞言，笑聲更朗了些，短鬚在晨裡微微：“楊直學士這子，倒與老夫年輕時幾分相似——只是這‘力所能及’四個字，聽著輕巧，做起來卻要啃碎多骨頭。“
楊駿端起茶盞，溫熱的茶湯過嚨，清苦中竟出幾分回甘。他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忽然明白趙侍郎為何要親手為他斟茶——想來接下來的事要先苦後甜，沒有上說的那般容易！
就在二人相談甚歡之際，而後突然傳來範質悉的聲音：“兩位倒是清閒，在這裡品起茶來了！”
範質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沉穩，卻在進門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案上的卷宗紙頁簌簌作響。他著朝服，腰間的玉帶卻依舊襯得姿拔，目掃過案上的濃茶，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範大人今日來這麼早？”趙侍郎連忙起相迎，楊駿也跟著站起，見範質袍角沾著些微塵土，顯然是從宮外直接過來的。
範質走到案前，看著面前的濃茶，放在鼻尖輕嗅：“趙侍郎的煮茶手藝越發好了，這可比上次去你家泡的茶要好上不！”
楊駿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茶湯在盞中晃出細碎的漣漪。聽範質話裡的意思，他們可算是老相識了！
趙上淺笑起來道：“主要還是範大學士這裡的茶葉好，我家的茶葉豈能與之相比？因此，泡出來的茶水自然也不能相提並論了！”
範質聞言，爽朗一笑，指尖輕巧地在茶盞邊緣彈跳出一串清脆聲響，打趣道：“你這老頭，還是那般甜如餞。”
言罷，他悠然轉，目溫地落在了楊駿上，尤其是案頭那疊得整整齊齊的卷宗上道：“子試的各項事宜，梳理得怎麼樣了？”
楊駿正啟齒回應，不料被趙侍郎捷足先登，笑道：“哈哈，有了楊直學士這位智囊，真乃如虎添翼，此番有他在，老夫心中大石已然落地，你就別再為此事費心了。”
範質聞此，目在趙侍郎與楊駿間游移，半信半疑地道：“聽你如此讚譽一人，我竟是有些恍惚，你可很這般盛讚一個人的！”
趙侍郎聞言，捋著短鬚笑得眼角堆起細紋："你當老夫是輕易夸人的？我這人素來就是幫理不幫親的，主要還是楊駿太優秀了，好了，若是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帶楊駿去我哪裡了，馬上可就到子試的時候了！"
範質沒有說話，目則是盯在楊駿的上問道：“駿哥兒，此事你怎麼看？”
此刻楊駿的腦海中驀然的想起昨天馮吉給他講的那番話，但他也僅僅只是一個念想轉瞬即逝，隨即他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道：“承蒙趙大人看得起，此番我就試上一試，不過，我可提前說好了，我這可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啊，可有很多東西不懂的，你們可切莫歸罪於我！”
範質聞言朗聲大笑，笑聲震得案上的茶盞都輕輕：“你這話說得，倒像是怕了不？當年你在衛州壩上，面對滔天洪水都面不改，如今一個子試，倒了‘大姑娘上花轎’？”
說到這裡時，他抬手拍了拍楊駿的肩頭，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託底的暖意，"放心去做，真要是出了岔子，老夫與趙侍郎給你兜底。"
趙侍郎在一旁早已收拾好案上的卷宗，用紅繩捆得整整齊齊：“走吧，這裡可不比我那裡，到了我那裡，我可要給你好生說說這子試我們為主考要做什麼？”
狗不嫌家貧，聽到這話的範質當即蹙眉宇道：“你這人啊，把我的人要走就算了，怎麼反倒還說起我這裡的不是呢，別忘了當初你可也是在弘文館待過一段時日呢！”
“對對對，你說的句句在理，待到子試塵埃落定，我必定親自前來，向你賠個不是。不，屆時還是邀你共飲一杯慶功酒更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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