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風華》第二百二十七章 京城風雲(1)

作者:洱月·10個月前

兩人在涼棚下坐定,凌冽的寒風吹拂而來,郭榮的目變得深邃:“王峻回京短短幾日,朝堂上便翻了天。他說衛州賑災耗費過巨,奏請陛下削減各州糧援,還說……你行事狠辣,災百姓吃糠咽菜,與陛下仁德之名有損!”

楊駿當然知道王峻回去不會給他添好話的,但沒想到來的這麼快,隨即釋然一笑:“意料之中。王相要的,從來不是衛州安穩,是他自己的權勢穩固。”

“陛下沒準。父皇說,‘楊駿在黃河邊扛石頭,總好過在京城耍皮子’。但王峻不會善罷甘休。他削減糧援是假,想你出錯是真——衛州的糧食,怕是要斷了。”

楊駿心中一凜。他早猜到王峻會有後招,卻沒想來得這麼快。他抬眼看向郭榮,見對方眼中並無幸災樂禍,只有坦誠:“侯爺特意繞道衛州,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噩耗?”

郭榮淺笑一聲道:“人們常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這種況下我若是隻是簡單給你說這些訊息的話,那我就不用單獨跑這裡一趟了!”

說完這話後,郭榮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推到楊駿面前,“這是澶州軍倉的調糧令。五千石糙米,三日後從白馬津運過來,用的是軍糧的名義,王峻查不到。”

楊駿展開帛書,上面的硃砂印鑑鮮紅奪目,是郭榮的私印。他抬頭看向郭榮,對方正著黃河水面,輕聲道:“去年我在澶州賑災,也遇過糧荒。那時才明白,百姓要的從不是誰的權勢大,是鍋裡有米,上有。你在這裡搞的‘工分兌糧’,父皇在報裡看過,十分讚賞,說這法子,比十個節度使還管用。”

楊駿心中一熱,握著帛書的手指微微發。他原以為自己在衛州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困守孤城般的掙扎,卻沒想千里之外的京城,竟有人真的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侯爺就不怕,這卷調糧令落到王峻手裡,了你的把柄?”

郭榮淺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年人的坦:“我若怕,就不會來見你了。王峻想擋我的路,擋不住;想斷衛州的糧,也斷不得。”

說到這裡,他站起向堤壩的方向,暮已濃,那裡的火把又亮了起來,蜿蜒如火龍,“楊駿,這天下,終究是百姓的天下。誰能讓他們活下去,他們就認誰。”

楊駿也站起,與他並肩而立。黃河的濤聲在夜裡愈發清晰,混著堤壩上約傳來的號子聲,像是大地的心跳。遠的災民棚屋裡,亮起了點點油燈,昏黃卻溫暖,那是無數個家庭在災劫裡守著的希

楊駿隨之起,肩並肩立於那人的旁。夜深沉,黃河的轟鳴愈發震耳聾,它奔騰不息,與堤壩上約可聞的勞號子織在一起,宛如大地深沉穩而有力的脈。遠方,災民搭建的簡陋棚屋星星點點地點亮了昏黃油燈,那微弱而溫暖的芒,在寒夜裡閃爍著不屈與堅持,是無數家庭在災難的霾中守護的微弱卻堅定的希

“我提這裡的百姓謝過侯爺,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這裡的百姓將永遠銘記。”楊駿的聲音和而堅定,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前所未有的真摯與激。

郭榮輕輕頷首,稍作停頓後,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道:“關於災之事,暫且言及於此。另有一事,你需多加留意,切莫忘卻。下月子試在即,你務必要及時趕回。這件事做好了,對你來說,可是大有裨益。”

子試即生試,是古代取得生員的學考試,是讀書士子的晉升之始。應試者不論年齡大小統稱生。試包括縣試、府試、院試三階段。院試錄取者即可進所在地、府、州、縣學為生員,就是我們常俗稱“秀才”。

楊駿聞言,先是一怔,眉頭微蹙,似是沒料到郭榮會在此刻提及此事。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尚帶著餘溫的調糧令,又抬眼向堤壩方向那片搖曳的火:“子試……”

楊駿本想吐心聲,言及自己對這類考試全然陌生,毫無經驗可循,卻不料,郭榮彷彿察了他的心思,即刻接過話茬,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戶部侍郎趙上那邊,我早已替你打過招呼了。待到下個月,春暖花開之時,此諸事想必也能圓滿告一段落,屆時你便安心回去即可,這對你來說,可是個跳板,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不得不說,郭榮這一番舉,著實讓楊駿心頭暖流湧,一時之間,激之難以言表。他連忙躬一拜,聲音略帶哽咽:“侯爺,我……”

“此番你以一介微末之,肩負起重任,妥善置諸多繁雜事務,我皆看在眼裡,記在心上。放心,我深知你的才幹與能力,你莫要令我失。好了,正所謂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你回去吧。”

郭榮點說完這話後,也不拖泥帶水,直接轉走向烏篷船:“回去吧,我還要趕回澶州,遲了,王峻又要生事。對了,父皇讓我帶句話——‘黃河的冰化了,就該春耕了’。”

楊駿著船帆再次升起,在暮裡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水天相接。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調糧令,帛書被風掀起邊角,像一隻飛的蝶。

涼棚外,斥候低聲道:“大人,夜深了,該回堤壩了。”

楊駿將帛書摺好,塞進襟裡,那裡著心口,能到帛書的溫度,也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抬頭向堤壩的火龍,那裡的號子聲似乎更響亮了些。

是啊,冰化了,該春耕了。不管朝堂上的風多急,黃河裡的浪多險,只要這土地上還有人在用力活著,就總有希

他轉往堤壩走去,影被火把的拉長,與那些夯土的、扛石的、歡笑的影漸漸重疊,在這世的夜裡,匯生生不息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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