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試錄取名單“發案”,毫不意外的,王峻之前跟趙上推薦的人員無一人榜上有名!雖然早有預料,但事真的發生時,還是不免讓人有些唏噓!
就在王峻暗自神傷之際,鹽鐵使張仝卻是帶著自己侄兒張修走了進來,他的錦袍皺的,臉上還帶著淚痕,見了王峻就哭:“王伯伯!那榜單上本沒有我!那些泥子的名字都圈了紅,憑什麼我的沒有?”
張仝在旁臉鐵青:“王相,您當初可是拍了脯的……”
王峻猛地站起來,袍角掃到了案上的茶盞,茶水潑在抄來的榜單上,咬牙切齒道:“好了,老夫已然知曉這件事了,我這就去吏部,倒要問問趙上,是誰給的膽子,敢改了這取士的規矩!”
然而鹽鐵使張仝卻並沒有起離去,而是看著自己侄兒言又止道:“王相,可是今年的試名單已經“發案”,如今就算找到他,可這已然是這樣的結果,總不能讓我的侄兒明年再參加試?”
王峻瞬間就明白鹽鐵使張仝的意思,他忽然笑了起來:“我倒是以為什麼事呢,老夫記得吏部下個月要補一批主簿,如果試這事解決不了,老夫想,吏部的差事總不會埋沒修兒這一本事吧?”
張仝此番前來,就是為王峻的這個承諾,見目的達後,他何等明,連忙道:“修兒,還不快謝過王相?”
張修自然也覺得這是意外之喜,忙不迭地作揖:“謝王相提點!晚輩定當發苦讀,不負大人厚!”
……
這場風暴遠比趙元想象的快,就在第二天早朝上,崇元殿!
檀香嫋嫋,百按品級分列兩側,靴底踏在金磚上的聲響格外清晰。郭威剛落座,端明殿學士衎便出列躬,朝服的廣袖在晨裡劃出一道弧線:“陛下,臣有本啟奏!”
“講。”郭威的目落在案上那疊昨夜批閱的“糊名”卷宗上,指尖還殘留著糙紙的紋路。
衎抬眼時,目掃過站在一旁的戶部侍郎趙上,語氣陡然轉厲:“戶部侍郎趙上與直學士楊駿,借子試推行‘糊名’之法,實則罔顧祖制,偏袒寒門!臣查得此次取中者,多為京城開封府周邊的佃戶子弟,竟無一位世家勳貴之後——此非公允,乃是刻意打!”
話音未落,樞直學士陳同立刻出列附和:“學士所言極是!我朝取士,向來兼顧舉薦與科考,趙上二人竟將大臣舉薦的名單盡數摒棄,連王相舉薦的才俊都落榜,這是視朝廷舊制如無!長此以往,世家子弟無心向學,寒門子弟恃寵而驕,朝堂法度必!”
殿霎時安靜下來,員們的目或落在趙上繃的側臉上,或瞟向王峻微沉的角,連簷角的銅鈴都似屏住了聲息。
趙上出列時,袍角掃過階前的香爐,火星子濺起半寸:“學士此言差矣!‘糊名’非是偏袒,乃是去私!臣請問,佃戶子弟憑真才實學上榜,何錯之有?世家子弟若真有本事,怎會怕糊住名字?”
說到這裡時,他舉起手中的摺子道:“寒門子弟的卷子,陛下親閱,贊其‘字字沾泥,句句紮實’,難道這樣的人才,不如那些連‘鹽可當錢使’都敢說的世家子?”
“你——”陳同臉漲得通紅,一時間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彷彿所有的言辭都被堵在了嚨口,只能幹瞪著眼,茫然無措。
衎見狀,本再度開口,卻被王峻緩緩打斷。王峻邁著不不慢的步子走出佇列,他的目在趙上與陳同之間輕輕流轉,似乎在衡量著什麼。片刻之後,他忽然開口,聲音沉穩而堅定:“微臣以為,‘糊名’之法雖為新創,卻並無大謬之。”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殿百皆出驚。連趙上都愣住了,握著摺子的手微微一鬆——他原以為王峻至會藉機敲打幾句,卻沒料到竟是這般坦的認可。衎與陳同的臉便如被寒霜打了的茄子,瞬間蔫了下去。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王峻王相嗎?
郭威的眸中掠過一抹溫和的笑意,正開口,對這番言辭給予讚許,不料王峻卻話鋒陡轉,目銳利地轉向了趙上:“趙侍郎,在下有一事不明,願聞高論。您屢屢強調為國選材,力主寒門才俊憑真本領穎而出,而世家之後難當大任。在下斗膽請問,果真全都如此嗎?”
趙上被這銳利的目得後退半步,握著摺子的指節泛白。他定了定神,朗聲道:“王相此言差矣!下從未說過‘世家之後難當大任’,只說‘取士當憑才學,不問出’。就像此次取中的寒門子弟,靠的是筆下真章;若世家子弟有同樣才學,‘糊名’之下,照樣能“發案”!”
王峻角勾起一抹淡笑,目掃過殿百:“趙侍郎說得好。但臣聽聞,此次取中的三十七人中,寒門佔了二十六,倒不是說他們不該中,只是這般比例,難免讓人疑竇叢生——難道世家子弟中,當真只有十一人夠格?”
說到這裡,他轉向郭威,語氣懇切,“陛下,‘糊名’去私弊是好事,但若了另一種‘刻意傾斜’,與偏袒世家又有何異?”
這番話恍若巨石投湖,激起層層漣漪,引得眾多出名門族的員頻頻頷首。陳同見狀,急忙應聲附和:“王相所言,實乃擲地有聲!想我族中子侄,寒窗苦讀十載春秋,卻反不及一介佃農之後,此等境況,豈不正是‘糊名法’之弊的顯現?”
趙上輕輕搖了搖頭,緩步走出佇列,聲音沉穩而有力地進行反駁:“此言差矣!那些佃戶人家的孩能夠出類拔萃,其背後往往是超乎常人的艱辛與不懈努力。據我所知,有的孩子甚至需邊勞作邊識字,以微末之,照亮求知之路。倘若世家子弟皆能擁有如此紮實的學識與不懈的神,又何愁科舉之榜上無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