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風華》第二百四十四章 安排與傀儡(1)

作者:洱月·10個月前

郭威看了對方一眼,眸中帶著幾分沉穩,緩緩啟道:“老哥哥這是唱的哪一齣?您可是我大周的擎天玉柱,若您不在此坐鎮,我這朝堂之上,可真是有些手忙腳,不知所措了呢!”

王峻一聽這話,心裡那一個亮,簡直是求之不得的臺階,他連忙幾步上前,躬言道:“陛下聖明,微臣雖不能常伴陛下左右,但對朝中大事,那可是心心念念,日夜掛懷。不過,微臣斗膽舉薦,端明殿學士衎與樞直學士陳同,此二人皆是才堪大用,智慧超群,或可暫代範質、李谷之位,為陛下分憂解難,共謀國事。”

郭威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推辭一聲說:“此事的話,茲事大,得讓我好生考慮一下。”

王峻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如燃,竟不顧君臣之禮,往前踏了半步,紫檀案上的茶盞被他帶起的風震得輕:“陛下!此等大事怎能考慮?衎、陳同二人,論才學不輸範質,論忠心更勝李谷!如今朝堂暗流湧,若不用些強手段鎮住場面,那些靠‘糊名’爬上來的寒門子弟,怕是要蹬鼻子上臉,忘了誰才是大周的基!”

說話之間,他袍袖一甩,案上的杏仁簌簌滾落在地,郭威握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帕子在袖中被攥一團:“王峻,注意你的言辭。”

低嗓音,聲音幾乎沉了塵埃之中,方才王峻那番言辭如寒風過境,令他軀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寒意,此刻全憑一不屈的意志強撐著對話:“範質、李谷,此二人乃當世瑰寶,才橫溢,豈容你妄加評議,肆意詆譭。”

王峻聞言,彷彿聽見了世間最稽之事,角勾起一抹譏誚,笑聲驟然發,如同狂風掠過山巔,連閉的窗欞也為之抖,發出嗡嗡的迴響:“人才?哼,只怕他們也就配得上在文案堆裡謄抄些陳詞濫調,至於所謂的政績,怕是比沙漠中的水源還要稀罕。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何能耐?陛下,莫非真要護短至此,視若無睹?”

他猛地俯,幾乎在案几之上,唾沫星子險險過郭威的面頰,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憤慨:“想當年,微臣誓死追隨陛下之時,他們又在何方逍遙?難道時至今日,陛下連臣的眼也不再信的過了嗎?”

這話恍若一記響亮的耳,重重甩在郭威的面頰之上。他猛然間劇烈咳嗽起來,膛劇烈起伏,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一般,隨後倉促地抓起手邊的帕子,掩住了因激抖的。一旁的張公公目睹此景,嚇得臉瞬間褪去了,本能地想要上前安,卻被王峻那凌厲如刀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只聽得一聲冷喝:“滾開!這裡哪有你的份兒!”

郭威息著,氣如牛,膛的起伏如同狂風中的波濤,眼底殘留的疲憊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吞噬殆盡,只餘下一片赤紅,然後一字一頓,聲音中夾雜著難以遏制的憤怒:“王峻,你當真以為,朕不敢對你問罪嗎?”

王峻脖頸僵直,鬢邊斑白因緒激盪而直立,他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微臣無所畏懼,唯獨憂心陛下被那些所謂的‘實幹能臣’矇蔽了心智,忘卻了昔日是誰甘願以命相搏,助你登上九五之尊!衎可為陛下監察那些寒門出員的細微舉,確保其忠心無二;陳同則在樞院中鎮得住那些驕橫跋扈的將領——此等作為,範質可曾有過?李谷又能否勝任?”

他手指向窗外那片絢爛綻放的梅花,語調尖銳,彷彿能穿寒風繼續又喋喋不休道:“瞧瞧那些花兒,外表雖人,實則空,有何實質之用?它們能抵北漢鐵蹄的踐踏,還是能夠堵塞黃河的滔滔決口?陛下執意庇護這些徒有其表的麗,莫非真要任由那些鄉野匹夫,將大周的朝堂,玷汙他們耕田植桑的泥濘小徑?”

郭威凝視著王峻那張扭曲的臉龐,一刺骨的寒意猛然襲來,直心扉。眼前的這個人,還曾是與他並肩作戰、共赴生死的兄弟嗎?那個在鄴都軍帳中豪邁宣言“江山唯有真才實幹方能穩固”的將軍,如今何在?郭威微啟,言又止,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咳嗽扼住了嚨。手中的帕子漸漸被鮮浸染,那殷紅的澤彷彿要將他這些年來的忍與苦楚一併傾瀉而出。

張公公心急如焚,全然不顧王峻在一旁的嚴厲呵斥,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輕拍著郭威因咳而不停起伏的背脊,眼眶中淚閃爍,聲音哽咽,“陛下,您且稍作歇息吧!”

此刻,王峻的視線終於捕捉到一抹目驚心的猩紅,那是郭威因極力忍痛苦而微微滲出角。他的作驀然僵住,片刻的愣怔後,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決絕:“陛下無需以此等微恙相欺!臣今日在此立下誓言——若衎、陳同二人不得主中樞,往後朝堂之上,無論風雨飄搖,臣皆概不手,任其自生自滅!”

這話猶如一柄寒凜冽、劇毒浸染的匕首,不偏不倚,直擊郭威心中最敏的痛點。郭威猛地一揮手,掙了張公公的攙扶,扶著案几邊緣,緩緩直了軀。儘管形略顯踉蹌,但他的雙眸卻彷彿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閃爍著攝人心魄的芒。他一字一句,聲音低沉而堅定:“好,好一個‘概不負責’。王峻,你莫非真以為,這大周的萬里河山,缺了你一人便無法運轉?”

王峻被郭威那如炬的目直視得心頭一,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片刻。然而,他仍強作鎮定,著頭皮道:“臣……臣只是一心為陛下著想,在為陛下分憂解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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