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駿離去的訊息,如同輕風拂過水麵,悄然間便在水面激起了層層漣漪,迅速地在周遭傳散開來。
最早收到訊息趕來的,莫過於李穆了,他本來正在倉驗糧,衙役們頭接耳的聲響,比石磨碾粟米還要熱鬧。
李穆手中的算盤“啪嗒”一聲落在地,算珠滾得滿地都是。他彎腰去撿時,卻瞥見幾個衙役緩步走過來,耳邊的議論聲像水般湧來:
“楊大人真的走了?”
“那咱們的秋稅......”
聽到這裡,李穆猛地起,袍角帶起一陣風,將案上的賬簿吹得嘩嘩作響:“都圍在這裡做什麼?秋稅倉是頭等大事,誰再頭接耳,就去倉裡協助搬三天糧袋!”
李穆的聲音如重錘砸在糧囤上,驚得樑上麻雀撲稜稜的飛。幾個衙役慌忙彎腰撿算珠,可等他們撿起東西時,只見李穆的背影已經快消失在視野之外了……
與此同時,在那縣衙幽靜的書房裡,楊佐與楊佑兩兄弟聞聽此訊,不約而同地而起,目堅定。楊佐輕聲道:“楊哥兒,此並無他人,你若有心離開清這地界,我兄弟二人自是義不容辭,誓要與你同行!”
楊佑看著楊駿,點了點頭,態度堅決無比。這番話在楊駿聽來,心中頗為的,但此刻不是用事的時候,他幾步走到兩兄弟面前道:“你們可知,隨我去京城意味著什麼?朝堂之上,皮子就能要人命,比山匪的刀還鋒利。”
楊佐、楊佑兩兄弟聽到這話後,神間沒有毫的懼意,異口同聲道:“大人,就算京城裡是刀山火海,我們也得跟著過去,保護大人安危!”
楊駿著他們曬得黝黑的臉,聯想到近日除去王氏兄弟、佛門廟宇時的點點滴滴,忽然笑了起來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意,但此番去京城,不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你們留在清比去京城對我而言,更有用!”
“可是,楊哥兒……”
沒等倆人把話說完,楊駿就抬手按住兩人肩膀,小聲著道:“還記得你們倆人初來清時,那晚給我說過的話嗎,你們也不想功虧一簣吧?”
楊佑急得攥拳頭,神間還是有些焦急道:“可大人邊沒個信得過的人……”
“哈哈,兩位族叔無需掛懷此事。其一,我自有鐵柱相伴左右,他的勇猛你們也見識過了,足以保我無虞。其二嘛,此番京城之行,自是不會捲那些刀劍影之中,所需的,不過是些智鬥與周旋罷了。現下最重要的就是你們二人該怎麼安排?”
楊佑想都沒想直接口而出道:“我們還回仙莊鄉唄,若是不行的話,我們就回相州……”
一旁的楊佐立即拽了拽楊佑的胳膊,他立馬出言打斷道:“楊哥兒,我們倆人聽你安排即可。”
楊駿的指尖輕輕跳躍在《清輿圖》之上,宛如樂師撥弄琴絃,最終在那代表仙莊鄉的一點硃砂旁悠然落下,他沉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我走以後,你們二人都聽曹彬的安排,我也會給侯爺奏明況,仙莊鄉的人馬大機率會加到澶州的鎮寧軍裡面!”
楊佐、楊佑對視一眼,楊佐抱拳沉聲道:“既如此,我兄弟定守好仙莊鄉,待大人歸來!”
話音未落,忽聞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旋即就傳來李穆焦急的聲音道:“大人,你歇息了嗎?”
楊駿聽到這話轉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後揚聲喚道:“李大人請進。”
話音剛落,李穆已推開書房木門,袍角還沾著未及拂去的糧屑,腰間玉帶歪斜得不章法,顯然是從倉一路疾走而來。
而楊佐、楊佑兩兄弟已然知趣的抱拳離開,待房門關上後,李穆息未平便抱拳道:“大人,現在坊間都在盛傳你要離開的訊息?”
楊駿手虛扶李穆坐下,燭火在他指間晃出一圈暖黃的暈:“訊息長了,堵是堵不住的。但走與不走,何時走,卻由不得旁人嚼舌。”
李穆本來以為這訊息不過道聽途說,當不得真,可楊駿話裡的意思卻讓他心涼半截道:“大人,如今清稅收才有起,你這就離去,豈不是……”
楊駿聽到這話後卻是擺了擺手制止道:“我們把我們該做的做好就行,至於其他的,長在別人上,由他們去吧。對了,你知道我走以後,何人管理清嗎?”
李穆聞言一怔,目下意識落在楊駿案頭那方“清縣印”上——銅製印紐雕刻的獬豸紋路還凝著新蠟,顯然近日剛用滾蠟封存過。他間了,搖了搖頭道:“下不知,今日前來,純屬是因為聽到大人的事而來的!”
“我已經給侯爺奏請過了,我離開清後,就由你管理清,接下來清的擔子就在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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