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道府中!
在與馮吉一番寒暄過後,楊駿首次進到馮道的書房之。眼前,卷冊堆疊,宛如巍峨山巒,令人心生敬畏。著這一幕,楊駿不暗自嘆:馮道此人,歷經數朝更迭,仍能穩如磐石,其間的智慧與謀略,恐怕都深藏於這些泛黃的書頁之間吧!
書房的空氣似乎都瀰漫著歷史的沉香,每一本書、每一卷冊都彷彿承載著過往的風雲變幻。楊駿輕輕著書脊,心中湧著對馮道那份難以言喻的欽佩與好奇。就在楊駿慨之際,後卻傳來馮道輕咳聲:“楊駿小友,今日把你請到這裡,沒有耽擱你其他事吧!”
楊駿聽到聲音,忙得將著手中的書籍放下,然後忙得施禮一拜道:“馮老相邀,乃是楊某的福分,就是有天大的事,也沒有見你的這件事重要!”
馮道蒼勁的手指輕輕過書案上一方紫端硯,硯臺邊緣刻著細的雲紋,在燭火下泛著幽。他聽到這話後,當即哈哈大笑著道:“雖然你楊駿裡這話略有些誇張,不過,我喜歡聽!”
說完這話後,馮道從著堆疊的卷冊中出一卷泛黃的書籍,他看著楊駿問聲道:“楊駿小友,你可知道《兔園冊》?”
楊駿今日踏足馮府,原是應了馮吉之約。但直到來到府後,馮吉方吐實,原來他是父親之命特來相邀。這本無可厚非,然此刻馮道忽有此一問,卻讓楊駿心中泛起層層迷霧,一時之間,有些不著頭腦。
楊駿想了下後還是如實會道:“馮老,你說的《兔園冊》,可是私塾教授學的課本?”
馮道點了點頭:“對,就是你說的,你可知道,我在前朝任職時,曾經有個侍郎經常在背後嘲諷我道,如果我走路走得急了,準要從他上掉下一本《兔園冊》來,這書因容淺,常士大夫輕視,他們此舉明顯是在暗諷我的學識淺薄!”
楊駿雖然不知道馮道此舉究竟有何用意,但他還是裝作一副好奇模樣,問聲道:“那不知馮道最後是如何回他呢?”
馮道將著手中的《兔園冊》緩緩放下道:“我當時聽說此事後,並未怒,只是與他當面說道:《兔園冊》是由著名儒者編撰的,容富,並非淺薄之作。現在的讀書人,只知欣賞科舉文場的俏麗詞句,用以竊取功名利祿和公卿高位,那才是真正的淺薄!對方被我的這番話說得面愧,不敢相視。”
“馮老此番回話,楊某如今聽來也覺得解氣,佩服佩服!”
馮道對楊駿的回答置若罔聞,轉而熱地招呼他坐下,笑容可掬地說:“來來來,楊駿小友,請先座。你可曾想過,我剛才踏這門檻之時,為何會向你述說那段往事呢?”
楊駿微微一怔,目掃過案頭那方泛著冷的紫端硯,燭火在硯臺雲紋間跳躍,似在暗示著某種秘的關聯。他斟酌著措辭,試探道:“莫不是馮老想借此事,告誡楊某莫要被世人浮名所?”
馮道枯瘦的手掌輕輕挲著《兔園冊》捲起的邊角,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喟嘆:“世人皆笑《兔園冊》陋,卻不知真正的學問不在辭藻堆砌,而在經世致用。”
“馮老一番教誨,真乃金玉良言。楊某今日聆聽之後,定當銘記於心,歸家即刻潛心向學,力求早日臻至您所言那經世致用的高遠境界。”
馮道聽到楊駿這番冠冕堂皇的話,當即沒好氣的說道:“我剛才給你說的那番話,你若僅領會至此,那我這番苦心,豈不是付諸東流了!”
楊駿哈哈大笑起來道:“主要跟馮老講話,真真是如霧中觀山,朦朦朧朧,一時之間,我竟把握不住話中的髓所在!”
“不虧是侯爺看中的人才啊,我若不說,你就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這幾日朝堂之上風雲變幻,除了王峻稱病告假這一風波,難道還有其他值得推敲的大事嗎?”
楊駿心中猛地一,表面卻仍維持著從容的笑意,目在馮道佈滿皺紋的臉上游移。他緩緩過袖中暗藏的信,那是今早收到侯爺郭榮寄來的信,信中說近日有些許事需要他幫忙配合……
“馮老的意思,難道說侯爺信中之人就是馮太師不?”
馮道神未變,枯瘦手指在《兔園冊》封皮上叩出三長兩短的節奏。他看著楊駿點了點頭道:“不用猜了,就是你心裡所想的,你可知道如今王峻已經在聯絡各地藩鎮,要他們向陛下上書,請陛下親自去挽留他呢!”
楊駿瞪大了雙眼,他有些難以理解王峻此番的意圖,他當即口而出問道:“馮太師,王峻這樣做的話,陷陛下於何地?陷自己於何地?他這樣做,日後豈不是給自己……”
馮道輕輕抬手,制止了楊駿未盡的話語,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輕輕探硯臺,蘸取一抹殘存的墨,隨即在案几上勾勒出一個扭曲變形的“藩”字。墨跡尚帶著溼潤的澤,未及乾涸,窗外猛然間響起一聲沉悶的雷鳴,接著暴雨傾盆而下,猛烈地敲擊著窗欞,彷彿要將這世界的一切聲響都淹沒。那剛落的墨跡,在雨聲的伴奏下,被水汽暈染得模糊不堪,最終變得支離破碎。
“王峻所求,正是這局勢的混沌不明,進退兩難。”
馮道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悉世事的淡然道:“你以為那些藩鎮會乖乖聽命於他?錯了,他們不過是王峻手中的試金石——既是用來試探陛下對軍權的把控力度,也是用來衡量……其他各方的立場與態度。”
楊駿細細咀嚼著馮道的這番剖析之語,不覺緩緩頷首,心中暗自讚歎。這位歷經九朝更迭而依舊屹立政壇不倒的老臣,果然非同凡響,其對於局勢的察與分析,條條在理,扣,令人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