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是好?”
馮道神微微一怔,旋即便漾起一抹淺笑,緩聲道:“以我之見,王峻此舉,無疑是:常將冷眼看螃蟹,看他橫行到幾時,我們不妨暫且按兵不,靜觀其變,且看他能折騰出何種風浪來!”
楊駿微微頷首,面對眼前的局勢,像他這般直學士之位的人,似乎僅能作為旁聽者存在。他上不能上達天聽,下不能安朝局,此刻,他所能做的,或許唯有靜默以待,靜觀其變了吧。
不過,就在馮道準備繼續開口與楊駿繼續談之際,突然門外傳來馮吉焦急的聲音道:“父親,宮中傳旨,讓你此刻過去一趟。”
話音未落,書房的門猛然間被一力量撞開,馮吉氣吁吁地闖,口中急促道:“父親,使者馬車已在門外恭候多時了!”
楊駿聞聲,連忙從座位上站起,目轉向馮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慮:“馮老,此刻覲見聖上,只怕……”
馮道輕輕頷首,眼中閃過一凝重:“恐怕陛下那邊也遇到了難題,王峻此番舉,怕是大大出乎了陛下的預料。吉兒,你先替我好生招待楊駿,待我宮一趟,回來之後,我們再細細商議。”
馮道整了整玄袍的玉帶,指尖在腰間雙魚紋佩玉上頓了頓。燭火將他投在青磚上的影子拉得細長,然後緩緩走出房門……
……
書房!
燈火璀璨,將大殿中鎏金雕琢的蟠龍柱映照得熠熠生輝,明黃的帷幔在穿堂而過的細風中輕輕搖曳,彷彿也帶著幾分不安。大周太祖皇帝郭威,影巍峨,背對著沉重的殿門,手中握著一卷素淨的白綾,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了淡淡的白痕。案頭,一塊兒溫潤的玉碟穩穩住半張邊緣焦黑的桑皮紙,而那香爐之中,尚殘留著未燃盡的奏摺灰燼,嫋嫋餘煙中出幾分肅殺之氣。
四周,侍們跪伏一地,低垂的臉龐上掩不住張與惶恐,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先前風暴過後的餘悸。這大殿之,分明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的較量,張抑的氛圍讓人心生寒意。
“馮太師來了?"
郭威忽然轉,龍袍袖口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流,此刻馮道前腳剛剛踏進書房,聽到這話的他忙的跪下一拜道:“老臣馮道擺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郭威的目緩緩掠過跪伏在地的侍們,邊勾起一抹無奈的嘆息,輕聲吩咐道:“你們暫且退下,容我與馮太師說幾句話來。”
那些侍聞言如蒙大赦,一個個面喜,連忙起,腳步輕快地退出了房間,待厚重的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郭威看著馮道,將手中的白綾猛地一擲,如同怒放的雪花,啪地一聲落在案几上,那素潔的綢緞在搖曳的燭下翻滾,宛如哀悼的旗幟,映襯著他沉的臉。
“王峻這老狐狸!竟膽敢勾結四方節度使,莫非是妄圖上演一齣宮的戲碼?”
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字字如錘,重重敲擊在周遭凝固的空氣中,激起層層迴響,久久不散。鎏金蟠龍柱上,燭火搖曳,燭淚悄然“啪嗒”一聲墜落,於青磚之上凝結一粒粒暗紅的淚珠,閃爍著幽微的芒。馮道低垂著頭,目專注地落在龍紋地磚的隙間,不經意間,眼角餘捕捉到桑皮紙上那抹未燃盡的字跡……
“陛下息怒。”
馮道的聲音混著香爐青煙飄起,枯瘦手指拂過玉碟下著的半張殘紙,他不由的勸聲道:“王峻此舉,不過是試刀石。試陛下的刀鋒,也試……”
說到這裡時,他突然抬頭,渾濁老眼與郭威銳利的目相撞,郭威直接拿起一份奏摺遞給馮道說道:“你看看,這是河西節度使申師厚的奏摺、這是樞副使翟鄴的摺子還有端明殿學士衎、樞直學士陳同等等,都是在為王峻求,上摺子請求起復王峻的!”
馮道並沒有接過郭威遞過來的奏摺,他當即回聲道:“陛下,無須擔心,這申師厚、翟鄴本就是王峻的摯友,至於衎、陳同則是隸屬於王峻門下之人,因此他們必須要表明自己的態度,現在最為要的是其他節度使的態度!”
郭威點了點頭,然後猛地抓起案頭青銅鎮紙,在掌心重重一磕道:“馮太師,你說接下來朕該怎麼辦呢!”
書房的空氣彷彿凝固,郭威手中的青銅鎮紙在掌心磨出刺耳聲響。馮道緩緩抬起頭,皺紋縱橫的臉上泛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陛下,當年漢高祖平叛時,曾故意縱容叛軍驕橫,待其鋒芒盡,再……”
郭威聽到這話,頓時眼前一亮,猛地將鎮紙拍在案上,震得桌上的宣紙簌簌作響:“馮太師,你的意思是,讓朕先行示弱?”
馮道輕輕頷首,隨後踏著沉穩的步伐,緩緩向前,聲音中帶著幾分歲月的滄桑道:“陛下,老臣深知此計或有悖天家威嚴,然而若非如此,如何讓王峻對陛下放心?晉州之圍與平叛兗州,王相都是立下大功之人,若是陛下不謹慎理好此事的話,臣怕……”
郭威瞬間就明白了馮道的意思,自五代以來,烽火連天,戰頻仍,甚至有人就曾提過: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王峻是大周立國的大功臣,如果不把他的事理好,那個各地藩鎮節度使豈不是會有一種狡兔死,走狗烹的覺,這對剛剛立國,有志於一統天下的大周來說,無疑是極為不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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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