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風華》第二百八十五章 後軍抵達(1)

作者:洱月·10個月前

楊駿與曹彬並肩前行,腳下的凍土被潰兵踩得泥濘不堪,散落的頭盔、折斷的長矛與半燃的火把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撕碎的戰圖。寒風捲著腥氣掠過耳畔,遠公原的戰鼓聲仍在斷斷續續地轟鳴,只是聽著已了幾分急迫,多了幾分韌——想來中軍的騎已穩住了陣腳。

曹彬忽然俯拾起一面殘破的軍旗,旗角繡著“右軍”二字,被馬蹄踩得汙濁不堪道:“大人你看。他們走得匆忙,連右軍大旗都扔了。”

楊駿接過軍旗,指尖過撕裂的邊緣,忽然笑了:“扔了也好。這般潰兵的旗幟,留著反倒是恥辱。樊能、何徽跑得越快,越說明他們不敢回頭——這就好辦了。”

曹彬皺眉著何徽、樊能遁去的方向,那裡是一片荒僻的山谷,怪石嶙峋,只一條樵夫踩出的小徑蜿蜒向上:“他們選這條路,倒是狡猾。既避開了鷹崖的守軍,又能繞到澤州西側,只是那山谷地勢險惡,怕是要折損不人。”

楊駿的聲音冷了幾分道:“折損也是自找的。自古狹路相逢勇者勝,這二人手握萬餘兵馬,遇敵先潰,留著本就是禍害——陛下若要清算,今日這逃跑的痕跡,便是鐵證。”

正說著,左側林裡傳來一陣窸窣聲,曹彬猛地拔刀:“誰?”

幾個潰兵從樹後探出頭來,手裡攥著剛領到的乾糧,臉上又驚又怕:“是……是楊大人嗎?我們……我們想歸隊。”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兵,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跡,卻把楊駿剛才發的麥餅護在懷裡:“方才……方才是我們慌了神,聽聞陛下還在公原死戰,我們想回去幫忙。”

楊駿看著他凍得發紫的,忽然放緩了語氣:“想回去是好事。曹將軍,讓親兵帶他們去鷹崖,找李相登記,編輔兵隊——搬運糧草、修繕工事,也算立功。”

小兵愣了愣,隨即撲通跪下:“謝大人!謝大人!”

曹彬低聲道:“大人就這麼信他們?萬一有細……”

楊駿打斷他,目掃過林深道:“我相信,他們也是為樊能、何徽所連累,再說了,真正想活命的,是知道為何而戰的人。這些潰兵只是怕了,不是壞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行至一岔路口,地上忽然出現幾串雜的馬蹄印,其中幾枚明顯帶著北漢騎兵的鐵掌痕跡。曹彬臉一凜:“北漢兵追來了!”

楊駿緩緩蹲下來,以指尖輕輕度量著地上蹄印之間的間距,眉頭微蹙道:“確實有人追了過來,但並未朝我們這邊行進。你瞧瞧這些蹄印,沒過多時便又折返了回去。我料想,應是陛下那邊已然穩住了局面,才讓這些追不捨的北漢兵馬不得不打道回府。”

曹彬目掠過前方的道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讚道:“大人真是慧眼如炬,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正說話間時,一名斥候自鷹崖的方向疾馳而來,手中握著一面迎風招展的黃旗,神匆匆地喊道:“稟報大人!我軍後方忽有兵馬近,適才李相遣人急傳口信,請大人速速返回!”

聞此訊息,楊駿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方覺背後衫已被冷汗悄然浸。他輕輕拍了拍旁曹彬的肩頭,眼神中出釋然之:“走,看來應是後軍及時趕到。如此看來,此番大局已定,我等可安心矣!”

……

當楊駿與曹彬匆匆返回之際,恰與河三城節度使劉詞不期而遇。此時,李谷正與劉詞談甚歡,不過三兩言語間,瞥見楊駿的影漸行漸近,連忙熱地招呼起來:“駿哥兒,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位便是河三城節度使劉節帥,他正瞭解前線戰事呢!”

劉詞如今已然是花甲年紀,他本來來這裡就是想了解下前面戰局況,不過,當他看到楊駿的這一切,卻是有些愣住了!

李谷連喚數聲,才將劉詞從沉思中喚醒。他角勾起一抹淺笑,朗聲道:“哈哈,瞧這位將軍英姿發,真令我憶起往昔青春歲月,一時竟看得出神,失禮了!”

楊駿聽到這話後,渾不在意,徑直說道:“方才右軍敗退,已循小徑撤往後方。不過,我見那追擊而來的北漢兵馬又復折返,想來前線陛下已穩住了局勢!”

劉詞聞此,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沉重:“方才,當我即將抵達此地之時,竟意外遭遇了樊能、何徽二人麾下的潰散之軍。我急於瞭解前線戰事,便向他們詢問詳。豈料,他們非但未給出一人心的訊息,反而大肆宣揚起敗北的霾:‘契丹鐵騎洶湧而至,軍已遭重創,餘部皆已向敵軍繳械投降。’他們甚至力勸我即刻撤退,遠離這紛擾之地。然而,我心中念及陛下安危,未得陛下旨意,我豈能擅自離去?所以匆匆趕來此地後我便問前面的戰況。”

楊駿聞言,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彷彿能夾住滿腔的憂慮。他手中握著那面歷經風霜、邊緣已略顯殘破的“右軍”軍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旗面幾乎要被出深深的皺褶:“樊、何二人之舉,早已超越了尋常潰敗的範疇,竟是意圖截斷陛下的退路!若非節帥察秋毫,心思敏銳如炬,恐怕後果之嚴重,實難預料。”

劉詞著眼前年輕將領眼中的銳氣,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讚許道:“哈哈,臨危不,反倒能從潰兵與敵騎向中看出端倪,這份鎮定,實屬難得。老夫行軍半世,見多了臨陣退之輩,卻見這般在局中仍能勘破關鍵的後生。”

李谷在旁笑道:“駿哥兒向來有急智,剛才右軍潰敗,若不是駿哥兒力挽狂瀾,此刻這裡的糧草怕是就要被潰逃下來的樊、何等人給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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