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詞聞言,目落在楊駿手中那面被火烤得焦黑的“右軍”軍旗上,又掃過關下井然有序的弩營與正在林裡休整的潰兵,眼中的讚許更甚:“糧草乃三軍命脈,能在軍之中護住基,這份本事,比斬將奪旗更難得。”
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只是樊能、何徽散播謠言,搖軍心,此罪當誅。如今陛下在前方死戰,我們還是趕過去,這個時候,那一方的後軍先至,勝利的天平就朝向那邊!”
楊駿心中一,連忙拱手:“節帥老持重,所言極為在理,預祝節帥旗開得勝!”
劉詞看著楊駿的眼神愈發的興趣,他看著李谷笑聲道:“一直在聽李相喊他駿哥兒,不知怎麼稱呼?”
李相哈哈一笑,忙得出言介紹道:“你看我這腦子,來來來,劉節帥,這位乃是弘文館學士楊駿,我可給你說,別看他一臉書生像,掄起排兵佈陣,毫不輸你們哈!”
劉詞眼神中流出一的驚詫道:“哦,沒想到你也姓楊?”
一旁的李谷聞言,臉上不浮現出一抹詫異之,輕聲問道:“哦?劉節帥此言何意?莫非對那楊姓子弟別有一番垂青之?”
詞抬手過花白的鬍鬚,目悠遠地向太行山脈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李相有所不知,老夫年輕時在河東從軍,當年當地一起從軍的楊家子弟個個驍勇,方才見駿哥兒臨危不,排程有度,倒讓老夫想起當年的事——都是看著文弱,骨子裡卻藏著韌勁。”
楊駿聞言一怔,隨即拱手笑道:“天下楊姓本是一家,只是晚輩才疏學淺,怕是辱沒了‘楊’字。”
劉詞朗聲大笑,眼角的皺紋裡漾著暖意:“好個‘一家’!老夫祖籍太原,家中子弟也多在軍伍,若論排兵佈陣,你這後生怕是比他們強出幾分。方才聽李相說,你用鈍箭阻潰兵、暗倉藏糧草,步步都在算計卻又留著三分仁心——這等本事,可不是尋常書生能有的。”
楊駿哈哈一笑,不過,接下來劉詞的一句話,倒是讓他不得不陷深思起來:“李相,就如剛才所說,時間急,我這就率領人馬前去支援前方將士,不過,我這裡有個不之請!”
“哈哈,都是同朝為之人,劉節帥,你有話直說!”
劉詞眼眸之中流出幾分的狡黠,他看著楊駿緩緩開口道:“好,李相,我就是想問你借個人。想讓楊大人隨我一道過去,不知李相肯割否?”
李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看向楊駿,見他眼中並無牴,便掌笑道:“劉節帥這是要搶人啊!有駿哥兒留在天井關,這糧草才得以保護周全;跟著節帥去公原,可不是我說了算,得看駿哥兒的意思了!”
李谷等於將這燙手的山芋重新給楊駿手裡,而劉詞聽到這話,卻是毫不為意,他看著楊駿淺笑一聲道:“駿哥兒,你意下如何?”
楊駿翻下馬,對著李谷深深一揖:“李相放心,晚輩此去,定不辱命。天井關的防務,還勞您多費心。”
李谷揮了揮手,目落在河軍整齊的佇列上道:“去吧,有劉節帥這支後軍前去,公原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劉詞見楊駿應下,臉上的笑意更濃,親自手將他扶上戰馬:“後生,跟老夫走!讓你瞧瞧我河軍的厲害——當年在河渡口,老夫就是憑著這支人馬,擋住了契丹三萬鐵騎!”
楊駿拱手道:“願聞其詳。”
兩人並轡前行,河軍如一條黑長龍隨其後,馬蹄聲在山谷間撞出沉悶的迴響。劉詞說起當年守河的舊事,楊駿靜靜聽著,偶爾言詢問幾句地勢、兵力調配,往往一語中的,讓劉詞愈發覺得這後生不僅有急智,更有真才實學。
“你看這公原的地勢。”
劉詞忽然勒住馬,指向遠起伏的丘陵,“西高東低,北漢兵現在潰敗,定然會往東北方向逃,那裡有片沼澤,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楊駿點頭:“節帥是想在沼澤邊緣設伏?”
劉詞眼中閃過銳道:“正是,斬草要除,劉崇若逃回去,必捲土重來。咱們得讓他知道,大周的地界,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說話之間,他轉頭看向楊駿:“老夫帶主力正面追擊,你敢不敢領一千輕騎,繞到沼澤東側,堵住他們的退路?”
楊駿毫不猶豫:“敢!不過,我要把我曹彬他們帶上,他們我用的順手。”
說罷,他點了一千名河軍輕騎,調轉馬頭,沿著一條蔽的河谷疾馳而去。劉詞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中,對旁的親衛道:“這後生,將來就不可限量。”
親衛不解:“不過是個文臣,怎比得過將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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