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駿低頭道:“皆是為陛下分憂,不敢居功。”
郭榮呷了口酒,目忽然變得銳利道:“分憂?你確實給朕解決了個大麻煩。自朱溫滅唐後,自我大周之前的朝代的文臣,要麼只會清談誤國,要麼就想著依附藩鎮謀私利。你不一樣——從你上,我彷彿看到了東漢班超投筆從戎的豪壯志,這才是朕要的棟樑。”
他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酒濺出許!楊駿心中一熱,正開口,卻被郭榮抬手止住:“今夜慶功宴,你隨朕同去。賬外那些浴戰的將士,該敬;你這運籌帷幄的‘幕後將軍’,也該讓他們認認。”
理完樊能、何徽的郭榮,此刻來到這裡時,天井關的慶功宴已然接近尾聲。當郭榮的龍旗出現在棚外時,士兵們紛紛跪倒高呼“萬歲”,聲浪險些掀翻油布棚頂。郭榮扶起最前排的傷兵,親自給他們斟酒,目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忽然提高聲音:“今日這酒,先敬趙匡胤與張永德,是他們死戰,才迫使右軍潰逃後,中軍及左軍沒有到波及!”
楊駿不得不慨命運的奇怪,這趙匡胤兜兜轉轉之下,還是得到郭榮的賞識,此戰之後,怕是會為郭榮旁的紅人!
楊駿心中不泛起一陣慨,命運就是這麼奇怪,將一切安排得既巧妙又不可思議。這趙匡胤兜兜轉轉之下,終究還是踏了郭榮的慧眼之中,彷彿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此番戰役過後,他恐怕要一躍為郭榮邊炙手可熱的人!
在一旁的郭榮毫不猶豫地端起了第二杯酒,聲音鏗鏘有力:“這第二杯酒,我們要敬馬仁瑀、馬全乂兩位英雄——是他們,領著兄弟們以命相搏,生生地擋住了張元徽那如水般的鐵騎!”
人群之中,馬仁瑀與馬全乂的眼眶瞬間溼潤了,他們握著酒杯,一飲而盡,彷彿那酒中蘊含著無盡的激與敬意。
“接下來,我們再敬劉詞老將軍一杯!”
郭榮的話語中充滿了敬仰,他又滿滿地斟上了一杯酒道:“正是劉老將軍,他率領著河軍猶如天降神兵,及時趕到戰場,讓那北漢的殘兵敗將無路可退,為我們贏得了最終勝利!”
隨著郭榮的話語落下,眾人紛紛舉杯,向這位傳奇的老將軍致以最深的敬意。劉詞拄著長矛站起,蒼老的臉上滿是激:“為陛下盡忠,死而無憾!”
最後,郭榮的目落在楊駿上,將一杯酒遞到他手中:“這杯,敬楊駿!是他在天井關守住了咱們的命脈,讓弟兄們在前線能吃飽飯、有力氣殺敵!”
士兵們初時一怔,旋即便發出如雷鳴般的歡呼與喝彩。那些曾經被楊駿以鈍箭攔下、後又承蒙他贈予熱粥以暖的潰敗之兵,此刻臉上更是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愧之,他們紛紛舉起手中的酒杯,以示敬意與激。楊駿著眼前這人的一幕,心中恍然大悟——郭榮手中的這杯酒,不僅僅是對他個人的敬意,更是對那些在幕後之人的一種褒獎。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郭榮年輕卻堅毅的臉龐。他舉起酒杯,對著滿天星斗高聲道:“最後一杯,敬大周!敬那些流犧牲的弟兄!三日之後,咱們兵發晉,讓天下人看看——我大周的鐵騎,能踏平一切阻礙!”
“踏平晉!踏平晉!”
歡呼的浪在幽深的山谷間久久縈繞,與遠潺潺澗水聲相互織,宛如一曲專為勝利者譜寫的悠揚讚歌。楊駿側目向旁那位神采飛揚的帝王,心中湧著莫名的愫。儘管高平之戰的烽煙尚未完全消散,空氣中仍瀰漫著戰鬥後的肅殺之氣,但他恍然覺得,大周未來的曙,已悄然蘊含在這杯慶功酒的醇香之中,緩緩升起……
……
慶功的夜宴在歡聲笑語中緩緩落下帷幕,楊駿腳步踉蹌,正踏自己營帳的幽靜之地,忽而前方一抹悉的影映眼簾——竟是劉詞,踏著夜而來。
楊駿輕輕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幾分醉意,隨即聲音中帶著幾分清醒地問道:“劉節帥安好?此等夜深人靜之時,節帥怎還未安歇?”
劉詞拄著那在公原染過的長矛,矛尖在地上拖出細碎的聲響,月在他花白的鬍鬚上鍍了層銀霜。他著楊駿笑了笑,笑聲裡帶著酒後的沙啞:“老夫年紀大了,覺。倒是你,剛被陛下當眾敬酒,該多喝幾杯才是,怎就醉了?”
楊駿扶住帳前的立柱,酒意翻湧間仍保持著清醒:“節帥說笑了,臣只是不勝酒力。倒是節帥深夜尋我,想必不只是閒聊吧?”
“你這後生,倒是通。”
劉詞踱步至他旁,目越過夜幕,定格在遠方城牆上搖曳不定的燈籠之下,那裡,一顆顆首級靜默懸掛,燈籠微弱的暈在夜風的輕下緩緩搖曳。他緩緩啟齒,聲音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深沉:“我第一次見你時,心中莫名湧起一奇異的悉之,彷彿前塵舊夢。而後聞你姓楊,這份覺便愈發強烈,似是命運之線,早已在無形中將你我相連,註定有此一遇。”
劉詞的話語讓楊駿如墜雲霧之中,他只當是對方酒後的隨意言談,角勾起一抹淺笑,溫文爾雅地回應道:“劉節帥,在下亦覺與您頗為投緣。若您不嫌棄,咱們何不結為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
楊駿的目落在劉詞那張已顯滄桑、近乎花甲之年的面容上,心中湧的言語竟一時梗塞,未盡之語懸於邊,遲遲未能落下……這一語讖的話,可不興瞎說說的!
劉詞此刻不放聲大笑,笑聲爽朗,迴盪在空中。他微微一頓,矛尖輕巧地點地面,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哈哈,怎的,話說到一半就噎住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可曾耳聞過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