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李筠,眼神誠懇:“節帥試想,百姓用著五文錢的蜂窩煤,冬日有暖爐,路上有修好的道,孤寡老人能領到朝廷發的煤塊,將士們的餉銀比往日充足——他們會怨嗎?只會念著節帥推行新政之功,念著陛下恤之恩。”
“至於如何向軍民解釋?”
李谷角輕揚,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緩緩言道:“便告訴他們,朝廷此番統轄,意在遏制那些猾商賈哄抬煤價之行,阻止豪強勢力肆意霸佔礦藏之惡,旨在讓每一戶人家都能輕鬆用得上那便捷實惠的蜂窩煤。軍民們所真正關心的,並非此舉能累積多金銀財富,他們深切期盼的,乃是那些實實在在、手可及的改變。”
郭榮在旁掌道:“李相說得正是。朕要的不是把煤炭攥在朝廷手裡生利,是要讓這利像蜂窩煤的火苗一樣,勻勻實實地暖遍五州。李筠,你留任昭義節度使,兼領分炭務司監事,地方那三用度,由你親自督辦——你既懂地方疾苦,定能把這錢花在實,讓軍民都看得見好。”
李筠聞言,眉頭漸漸舒展。他著李谷,又看看郭榮,忽然明白:朝廷要的不是“奪利”,是“規利”——讓煤炭之利不偏不倚,既養朝廷,也養地方。
李筠躬道:“臣……臣明白了。”
郭榮笑道:“這就對了。你是昭義軍的節帥,更是大周的節帥。這煤炭暖了百姓灶房,也該暖了君臣同心——去吧,明日就把這章程曉諭五州,讓他們知道,朝廷與地方,原是一。”
匠坊外的夕正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李谷著李筠離去的背影,對郭榮低聲道:“如此一來,既防了地方專權,又安了節帥之心,煤炭之利,方能真‘周利’。”
郭榮點頭,目落在那跳的藍火苗上:“利在天下,不在一州。李相這章程,燒得旺,也燒得穩。”
夜幕低垂,微風悄然興起,輕拂過靜謐的角落,煤爐中,蜂窩煤正默默續寫著它的熾熱篇章,宛如一位沉默的先知,預示著那場牽朝廷與地方心絃的“利權之爭”,終將在這一縷縷平凡而又溫馨的煙火氣息中,緩緩熔鑄一溫暖人間的浩瀚洪流,澤被蒼生。
……
五月,大周乘勝追擊,包圍北漢都城太原!
大周大將史彥超隨符彥卿在忻口與契丹戰,契丹軍隊撤退後,他率二十騎追擊,因恃勇輕進,離大軍過遠,遭契丹伏擊力戰亡,此役導致周軍士氣挫。
六月,柴榮下詔班師!
待至重歸京城,天下方得初安。高平之戰的硝煙雖散,其英勇之姿卻如春風拂面,令萬復甦,彰顯著新生的蓬朝氣。郭榮著旁的王樸,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玩笑與期許:“王卿,朕素有耳聞,你對數之道頗有鑽研,不妨猜猜看,朕這龍椅,還能坐得幾個春秋?”
“我自知才疏學淺,猶如淺灘之水難以深潛,卻仍斗膽以淺薄之識揣測未來:“三十載之後之景,實非我今日所能預見。”
聞此言語,柴榮龍上不浮現出悅,那雙眸子裡,彷彿有烈焰在跳,映照出他中那不可遏制的壯志豪,笑道:“若真如卿所言,朕誓以首個十年征伐四方,開疆拓土;繼以十年,休養生息,厚待黎民;終以十年,力促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此願足矣。”
郭榮哈哈一笑之後,不由的神一,然後就問聲道:“王書記,高平之戰,你覺得我大周將士這邊可有什麼問題?”
王樸聞言,斂了笑意,躬垂首,語氣凝重如鑄:“陛下,高平之勝,是天幸,亦是警醒。”
他抬眼時,目掃過殿外列隊的軍,聲音得極低:“此戰暴的,不止是樊能、何徽之流的怯懦,更是五代積弊的沉痾。”
“其一,將領選拔仍存弊端。軍中多是‘將門子’‘藩鎮親’,憑家世得高位者不,真能臨陣決斷、與士卒同生死者,如趙匡胤、馬仁瑀之輩,仍是數。若遇大敵,恐難指。”
“其二,軍制混雜,排程失序。軍與藩鎮兵雖同屬大周,卻如兩盤散沙。高平戰時,右軍潰逃,左軍竟不知馳援,中軍孤懸——若非陛下親率親兵死戰,後果不堪設想。此非士卒之過,是上下不通、協同無章之過。”
“其三,訓練虛浮,只重形式。”
言及此,王樸的聲音中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痛楚與惋惜:“微臣曾耳聞潞州軍的練形,佇列固然嚴整如一,卻如同木偶般不知‘變陣’之靈活;弓弩之銳利,足以穿雲裂石,卻忽略了‘校準’之細。一旦遭遇北漢鐵騎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僅憑一腔熱與匹夫之勇,恐難以抵擋其凌厲鋒芒。”
言罷,王樸的目轉向郭榮,那雙眸子裡滿是真摯與懇請:“陛下揮劍斬斷樊、何二人,軍威已然樹立,但‘威’若無‘制’相輔,猶如無之木。若不徹底理清軍制之象,嚴選智勇雙全的將領,心錘鍊士兵之技藝,今日之輝煌勝利,恐難以保證不會為他日潰敗之先兆。”
殿靜了片刻,只聞壺滴答。郭榮指尖在案上輕叩,忽然笑道:“王卿倒是直言不諱。你說的,朕何嘗不知?斬樊能,是刮骨療毒;但要治,需得重鑄筋骨。”
王樸的目輕輕掠過郭榮的臉龐,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話語中帶著幾分挑逗意味:“陛下心中,可曾有過一抹念頭,一掃這天下積弊,還是說,眼前的局面,正合陛下心意,無意更張?”
郭榮不置可否,眼中卻閃爍著玩味的芒,他著王樸,笑聲溫和而深沉:“哦?照你這麼說,莫非你中已有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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