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殿前都虞候趙匡胤求見！”
正當楊駿即將達所願之際，後驀地響起了鐵柱那渾厚的聲音。符銀盞聞言，不由自主地輕呼一聲，隨即輕盈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容，辭別道：“駿哥兒此既有要務相纏，我便不再打擾，先行告退了。待到閒暇之時，再來府上拜訪。”
“莫急，片刻之間，這些瑣事自會料理妥當，絕不會耽誤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符銀盞輕輕扭轉過頭，角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言語間帶著幾分俏皮：“駿哥兒，你那些小心思啊，豈能瞞得過我？你還是與趙將軍細細商議軍務吧！”
楊駿著符銀盞略顯倉促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無奈，隨即轉對鐵柱道：“請趙將軍到外廳稍候，我即刻便來。”
整理好襟走進外廳時，趙匡胤正背對著門口，著牆上懸掛的《潞州輿圖》，玄甲上的鱗片在晨中泛著冷。聽見腳步聲，他轉過，拱手笑道：“楊大人剛回府就忙著‘私事’，倒是讓趙某來得不是時候。”
“趙將軍說笑了。”
楊駿回禮，示意僕人上茶道“不知將軍今日到訪，有何指教？”
趙匡胤走到案前，指尖點在圖上的潞州地形：“指教談不上。只是聽聞大人從潞州帶回不‘好東西’，特意來討些焦炭——鐵匠營新鍛的馬槊總差些火候，想來用潞州的焦炭試試。”
楊駿心中瞭然，這哪裡是討焦炭，分明是來探他的底細。他笑道：“焦炭有的是，只是趙將軍麾下的鐵騎，若只用在鍛造兵上，未免可惜了。”
趙匡胤挑眉問道：“哦？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日早朝，陛下要提軍改制。”
楊駿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尋常事，“我打算提議，讓殿前司與侍衛司每月合練一次，由將軍率鐵騎演示破陣之法，讓各營將士學學什麼是‘勇’；我則負責校閱軍紀，讓他們明白什麼是‘矩’。”
趙匡胤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掌道：“好！大人既信得過趙某，趙某自當奉陪。只是那些侍衛司的老將……”
楊駿輕輕端起茶盞，嫋嫋升起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為他平添了幾分深沉。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老將亦需循規蹈矩。譬如這蜂窩煤，不論其原煤源自何山何嶺，若不依循古法，適量摻黃土，心打孔，終是難逃燃燒時煙霧繚繞的命運。趙將軍以為，此言可有道理？”
趙匡胤聞言，目掠過楊駿那泰然自若的面容，角忽地勾起一抹笑意，彷彿春日裡不經意間綻放的花朵：“大人以軍喻煤，確是生形象。如此說來，趙某這便返回營地，整肅軍備。待到明日早朝之時，咱們便瞧瞧，那些‘原煤’們，是否甘願接大人這把‘篩子’的考驗與篩選。”
“哈哈，這些不過是我淺薄之見罷了。既然陛下已委派趙將軍助我一臂之力，想來趙將軍中自有壑，見解非凡。此番趙將軍蒞臨，想必不僅僅是聆聽我這番淺陋的想法吧？”
趙匡胤聞言，爽朗大笑，聲如洪鐘：“哈哈，楊大人果然機敏過人，什麼也瞞不過你。遙想往昔，陛下尚居潛邸之時，吾二人便與楊大人有舊。那時，我便對楊大人的斐然文采欽佩不已，未料時至今日，高平之戰中，楊大人在武略上亦是展現出不凡之能，真乃文武雙全之士啊！”
楊駿聞言，連忙擺手笑道：“趙將軍過譽了。我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不過是蒙陛下錯，在潞州燒了幾堆煤，在天井關攔了些潰兵，算不得什麼真本事。”
他話鋒一轉，目變得銳利幾分：“倒是將軍，高平之戰率兩千鐵騎破陣，那悍勇之氣，才是真能定乾坤的力量。此次軍改制，既要立規矩，更要保銳氣——將軍的鐵騎，便是這銳氣的基。”
趙匡胤收起笑容，神鄭重起來：“楊大人明鑑。趙某擔心的是，那些老將盤錯節，牽一髮而全。就說侍衛司的李重進，手握兵權不說，又是太祖外甥，真要他麾下的人，怕是會牽外戚勢力。”
“李重進那裡，我已有計較。”
楊駿指尖在案上輕輕畫了個圈道：“李重進雖為外戚，卻也知軍紀為何。他所依仗的無不過侍衛司，當下殿前司地位低於侍衛司，那麼我們就從這裡出手，首先對侍衛司馬步軍進行汰除老弱和點選銳的工作；其次，對殿前司的擴建，挑選出來的銳親軍組新的殿前司所屬諸班親軍！”
趙匡胤聞言，眼中一閃，猛地一拍大：“妙！此計一箭雙鵰！既借‘汰弱’之名削了侍衛司的基，又以‘選’之由壯了殿前司的筋骨——李重進便是有怨言，也只能著鼻子認了，總不能說自己麾下的老弱該留、銳不該升吧？”
他繞著案几踱了兩步，玄甲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中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只是這‘點選標準’得定得巧妙。若只看弓馬嫻，侍衛司那些老兵油子或許還有幾分蠻力；但若加上‘軍紀’‘心智’兩條——比如佇列是否齊整、令行是否止、甚至識不識字，那些驕惰之輩便了原形。”
楊駿輕輕頷首，眸中閃爍著讚許之：“此計甚妙，正和我的想法，我準備寫個摺子，將今夜你我之談及所思所想，詳盡道來，呈於陛下覽，再觀聖意如何。”
趙匡胤聞此，面忽而略顯黯淡，一意興索然不經意間掠過眉宇。楊駿心思細膩，當即捕捉到這微妙變化，溫和探問：“趙將軍，莫非心中尚有未盡之言？”
趙匡胤連忙擺手，笑容中帶著幾分勉強：“非也，楊大人多慮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自當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解難，此乃我等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