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堂之上,若論起打理錢糧、統籌財政的本事,眼下暫代三司使一職的張,說是獨一檔的存在,無一人能出其右。
三司職掌著鹽鐵專營的產銷排程、全國戶籍賦稅的徵管、國庫錢糧的統籌支配,樁樁件件皆是牽國計民生的要害要務。可張暫代三司使以來,卻將這盤此前因戰事頻繁、政務繁雜而變得頭緒紛的“棋”,梳理得條理分明。
不過,鮮有人知曉的:這位如今在三司任上舉重若輕的員,早年與郭榮還有一段淵源——張最初是澶州糧料使,彼時郭榮尚在澶淵領兵鎮守,軍中時常面臨糧草短缺的窘境。每當軍需告急,郭榮便會派人向張求取糧草,張雖知曉擅自調撥糧乃是逾矩之舉,卻念郭榮治軍嚴明,屢屢瞞著上司私下供糧,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是這段舊裡,卻藏著一道難以抹平的隙痕。當年郭榮曾仔細登記過張所供糧草的數目,後來偶然發現張在澶州任上,為了應付上司核查、也為了在各方勢力間周旋,曾做過些許賬目虛飾、逢迎應付的手腳。此事讓向來重“剛正”的郭榮心中頗有芥,雖念張的糧草之恩,卻也因這份“作假”而對他多了幾分輕視。
張亦是心思通之人,察覺到郭榮的態度變化後,心中又愧又——他知曉自己當年的權宜之計失了為本分,也明白帝王心中對“誠信”的看重。故而後來隨郭榮朝,即便負管錢糧的絕技,也始終斂去鋒芒,在朝堂上不顯山不水,只默默做好分之事。
楊駿親自登門拜訪,正在喝茶的張驚得手中的茶盞險些落地,心中滿是意外——楊駿如今在朝堂上何等風?兩人之前更是無甚集,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來自己這不起眼的宅第“燒冷板凳”?
張來不及細想,忙整理了下袍,快步迎出門去。只見楊駿已站在院門口,著常服,沒有半分的架子,見他出來,還主上前半步,拱手笑道:“張大人,冒昧登門,未曾提前通傳,還海涵。”
張連忙側避讓,雙手回禮,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熱絡與謙恭:“楊都指揮使說的哪裡話!您能親自駕臨,我這寒舍可是蓬蓽生輝啊!快請進,屋剛煮了新茶,正好與您細談。”
楊駿獨隨張步屋,目掃過廳堂陳設,不由暗自慨——沒有緻的雕花擺件,沒有名貴的書畫掛軸,案几是尋常的梨花木,椅凳上鋪著磨損邊角的青布墊,連牆上掛著的楹聯,都是手寫的“慎獨”二字,著一樸素清雅的氣息。他收回目,對著張笑道:“先前在朝堂上聽人議論,總說三司使掌天下財賦,家中定是錦玉食、奢華非凡,今日一見,才知傳言虛妄。沒能想到張大人家中如此簡單,倒比許多京的宅院還要樸素幾分。”
張聞言,引著楊駿在椅上落座,親手為他斟上熱茶,指尖挲著陶茶杯的邊緣,語氣帶著幾分輕淡卻真切的慨:“楊都指揮使有所不知,我坐的這個位置,看似掌著錢糧大權,實則如履薄冰:上要對陛下負責,一分一釐都得算得明明白白,不能有半分差池;下要應對各州府的核查、朝臣的監督,稍有不慎便可能落人口實。至於宅邸奢華、錦玉食,一來無心顧及,二來也實在不敢想——手握財權卻貪圖,豈不是自尋禍端?倒不如守著這份簡單,睡得安穩。”
楊駿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放下時語氣已然鄭重,目向張:“張大人方才說的‘如履薄冰’,我深以為然——為者守好本分、行得端正,方能長久。不過今日楊某登門,確實有一件要事,想請張大人幫忙。”
張聞言,當即放下手中茶盞,臉上的謙和笑意未減,語氣卻多了幾分懇切:“哈哈,楊都指揮使這話可太見外了!您如今為朝堂奔波,所謀皆是為國為民之事。只要是在下能力所及,不違背律法章程,定然盡力而為,絕無推辭之理!”
見張爽快應下,楊駿也不再繞彎子,直言道:“其實這事對張大人來說,算不上難事,反倒是您最擅長的範疇。陛下前些日子任命範相掌管開封城外擴工程,如今工程藍圖已定,卻卡在了錢財上——國庫要兼顧軍需與各地賑災,能撥付給外擴的款項有限,範相為此愁得連日難眠。我這裡倒有個法子,既能緩解資金力,又能讓工程順利推進,只是需要一些財力雄厚的商賈出手相助。”
他稍作停頓,見張聽得認真,便繼續道:“我知曉張大人掌管三司多年,平日裡與各地鹽商、糧商、布商往來切,其中不都是家底厚、有實力的商戶。我今日來,便是想請張大人從中牽個線,幫我引薦幾位靠譜的商家——咱們一起商議個互利之法,讓他們參與到外擴工程中,既解了範相的燃眉之急,他們也能從中得些實惠,算是一舉兩得。”
張指尖輕叩桌面,眉頭微蹙著沉思片刻——開封城外擴工程浩大,商賈參與雖能解資金之困,可若沒有穩妥的章程,怕是會引來“與民爭利”的非議,還可能讓商戶趁機哄抬造價。他抬眼看向楊駿,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哦?能讓楊都指揮使這般有把握,倒要聽聽你的計劃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楊駿端起茶盞潤了潤,臉上笑意不變,將心底的盤算緩緩道來。張起初聽著,只覺得是尋常的法子,神尚算平靜;可越聽到後面,眼神漸漸亮了起來;等楊駿說完整章程,他更是忍不住坐直了子,臉上滿是驚愕!
他長舒一口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看向楊駿的目裡多了幾分真切的佩服:“世人都說楊都指揮使不僅能帶兵打仗,還有理財之能,從前我雖聽聞,卻未敢全信。如今親耳聽你說這計劃,方知此言不虛!你這法子,既解了燃眉之急,又算得長遠,連我都得說一句‘妙’。”
楊駿見他認可,笑著拱手:“張大人過譽了,我不過是想著‘眾人拾柴’的道理。若能得張大人幫忙引薦商賈,這計劃便能更快落地,也能讓範相些煩憂。”
張當即點頭應下:“此事利國利民,我自然樂意相助!明日我便召集相的幾位大商,讓他們來府中與你細說——這些人皆是家底殷實、做事穩妥之輩,定能幫上大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