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駿先是一愣,手中的茶盞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僵,一個曼妙的影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來:素輕紗覆面,只出一雙清澈卻藏著幾分慧黠的眼眸……
只不過,讓楊駿覺得費解的是:當時就跟折姑娘說過,自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突然豪擲萬金,這遠超尋常“道謝”的分量。楊駿指尖輕輕挲著茶盞邊緣,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莫不是這其中還有什麼端倪?
“哈哈,先生該怎麼稱呼你?一下子豪擲七萬五千兩白銀,卻說只是‘個朋友’,這話聽得我心裡可實在沒譜——這般重的‘見面禮’,倒讓我有些寵若驚了!”
對面的中年男子連忙起拱手,語氣恭敬卻不侷促:“草民鄭坤,是折家的管事,此番前來汴京,全是遵家主之命行事。將軍您多心了,我家主人從不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此番出手拿下西市,一來是真心謝將軍此前在清縣的點撥;二來也是看中了西市鄰汴河碼頭的地利,日後無論是做倉儲還是開商鋪,都大有可為,絕非單純為了‘朋友’。”
他頓了頓,目掃過窗外漸暗的天,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方才拍賣時,我一門心思盯著商業區,倒沒顧上聽居民區的競價。若是早些留意,那些靠近書院與醫館的民居地塊,我定然也會手——將軍您瞧著吧,如今外城剛起步,地價還不算高,可等擴建工程徹底完工,道開通,百姓遷來,商鋪興旺起來,以前是‘紙貴’,往後啊,怕是要變‘開封房貴’了!”
這番話既解了楊駿的疑慮,又著對摺家商業眼的自信,楊駿聽著,眼中的探究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認可:“哈哈,說得好,鄭管事的看法倒是與我不謀而合!不知你家主人如何?可在京城之?”
鄭坤聽楊駿追問,先是淺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科打諢的活絡,巧妙避開了更深的追問:“楊將軍,您就別再追問啦!我家主人只代了兩件事,一是讓我拍下西市地塊,二是代向將軍道聲謝,還說待日後有空閒,自會親自登門拜訪。至於其他的,可就一概不知了!”
楊駿見鄭坤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再多問,當即朗聲一笑,起抬手示意:“哈哈,好一個‘一概不知’!鄭先生倒是實誠,既然如此,那你也替我向你家主人帶句話,待有空登門,我定當掃榻相迎。”
鄭坤見狀,連忙拱手應道:“將軍客氣了!草民一定把話帶到。如今時辰不早,西市後續還有些瑣事要安排,草民就不多叨擾,先行告辭了。”
楊駿點頭應允,目送鄭坤轉離去,先前因“豪擲萬金”而起的疑慮,此刻總算消散了大半。他著窗外漸漸亮起的燈籠,指尖輕輕挲著袖口——有趣,西北的折家也來京城蹚這趟渾水來了?怕是那位折姑娘是投石問路,接下來,說不定又打著什麼主意呢!
不過,楊駿此刻對此倒是沒有什麼後怕的,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眼下最重要的,是明日與範相一同面聖,將煤炭專營的事定來下。
念及此,楊駿不再糾結,抬手將杯中冷茶一飲而盡,轉往正廳走去……
……
次日崇元殿!
郭榮接過範質呈遞的奏摺,指尖剛到紙頁便緩緩展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抬頭看向階下的範質,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問:“就單單昨天一天,外城拍賣竟能進賬四十五萬兩白銀?”
要知道,此前國庫空虛,連南征的糧草籌備都屢屢掣肘,四十五萬兩白銀幾乎能解大半燃眉之急,這般收益,遠超他的預期。
範質聞言,先是躬行禮,隨即轉頭看了一眼立在旁的楊駿,臉上滿是慨,語氣誠懇地回奏:“家,此等佳績,固然有家洪福齊天、庇佑大周之故,但更重要的,還是多虧駿哥兒出手謀劃。”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從外城商業區與居民區的地塊劃分,到‘整區競拍與分割售賣並行’的規則制定,再到後來丟擲‘建屋轉售’的法子盤活民居拍賣,皆是駿哥兒一手統籌。昨日拍賣場上,也是他穩住場面、引導競價,才讓商賈們踴躍參與,最終有了這四十五萬兩的進賬。若非他心思活絡、行事果決,單憑老臣,斷難在一日之籌得如此鉅款。”
說罷,範質還朝楊駿遞了個眼神,言語間的讚許與認可,滿殿臣工皆能清晰聽聞。楊駿適時上前一步,躬道:“家,臣不過是做了分之事,能有此番收益,全賴家信任、範相輔佐,以及商賈們對朝廷外城建設的信心,臣不敢居功。”
郭榮聽著二人對話,目在楊駿上停留片刻,眼中的驚訝漸漸轉為欣,指尖輕輕敲擊著案,緩緩說道:“楊駿,你倒是給朕帶來了不小的驚喜。四十五萬兩白銀解了國庫燃眉之急,更讓朕看到了外城建設的潛力。說說,接下來你還有什麼打算?”
楊駿聽得郭榮詢問,當即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份摺頁工整的奏摺,雙手捧著躬呈上,聲音沉穩而有力:“家,臣今日宮,除了隨範相回稟拍賣事宜,還另有一策要奏請。如今蜂窩煤已在大周境逐步普及,從汴京城到周邊州府,百姓用煤取暖、炊煮的需求日漸增多,可隨之也浮現出不問題——部分商戶囤積煤炭抬價,偏遠地區煤價高昂百姓負擔不起,甚至還有人以劣質煤摻雜售賣,危害民生。”
他頓了頓,見郭榮神漸漸凝重,繼續說道:“臣反覆思慮,以為煤炭此,如今已非尋常商品,而是與鹽、鐵一般,關乎百姓日常生計、朝廷資源把控的要之。因此臣斗膽提議,將煤炭與鹽、鐵二並列為‘國家專營之’,由朝廷統一制定價格、規範產銷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