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谷攥朝笏，剛要邁步出列，旁的範質卻突然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胳膊，同時微微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示意！
李谷一怔，順著範質的目看向座，終是按捺住心緒，暫時收住了腳步，只是眉頭依舊鎖，顯然仍不認可這舉薦。
郭榮目掃過殿，見眾人雖面驚愕，卻無人再站出來反對，原本的譁然早已轉為寂靜，便緩緩點頭道：“方才駿哥兒舉薦馮吉，諸位卿家既無反對之言，想來是默認了。朕便準了駿哥兒的舉薦，讓馮吉暫且接手——先從京城周邊試點的協辦之事做起，若能穩住局面、做出效，再正式委以主事之任。”
話音落時，楊駿當即躬領旨：“臣謝家信任！臣定會叮囑馮吉，讓他謹守章程、勤勉辦事，不負家所託。”
……
剛踏出崇元殿的硃紅大門，李谷便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旁的範質，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範相公，方才在殿你為何攔著我？馮家二郎是什麼子，你還不清楚？素來行事輕佻、難擔重責，楊駿偏要舉薦他做煤炭試點之事，這不是拿正事當兒戲嗎？你倒好，還不讓我開口反對——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跟楊駿私下達了什麼易，才這般維護他？”
說這話時，李谷眉頭鎖，顯然對馮吉的任命與範質的阻攔仍耿耿於懷。範質聞言，不由得朗聲哈哈大笑，手拍了拍李谷的胳膊，語氣裡滿是坦：“李相啊李相，你我同朝為多年，難道我範質是會為私做易的人？你我皆是為了大周朝廷、為了家，只不過行事方法不同罷了——你擔憂馮吉難擔重任，是怕試點出子，這份心思我懂；可我攔著你，並非維護楊駿，而是另有考量。”
他頓了頓，低聲音繼續說道：“其一，楊駿既敢舉薦馮吉，定有他的道理，或許馮吉上有我們沒看到的長，比如他常年與商戶打道，倒比旁人更懂市井間的門道，說不定能在煤炭售賣上出奇效；
其二，難道你心中有更合適的人選？如果沒有的話，為什麼不能讓馮家二郎試試？你也說了，他的子咱們知道，可我觀他，雖子差些，但終歸沒有做出什麼逾矩之事；
其三，家也說了，先讓馮吉做協辦，若真不堪用再換不遲，咱們不妨先看看效，若真出了問題，再進言不遲。你看，我這哪是跟人做易，分明是為了國庫盈餘才阻攔你的！”
李谷聽著範質的解釋，眉頭漸漸舒展，語氣也緩和了幾分：“你倒想得周全……可我還是擔心，馮吉那子，別真把好事辦砸了。”
範質笑著搖頭道：“放心吧，楊駿明得很，他既舉薦了人，定會暗中盯著試點之事，不會讓馮吉胡來的。咱們啊，就等著看結果吧。”
李谷著範質坦的神，又細想他方才的話，心中的鬱結終是散去大半，只是仍忍不住嘆道：“罷了，你說得在理。但願馮吉這小子能爭點氣，別真讓咱們倆看走了眼，也別辜負了楊駿的舉薦。”
此刻二人已然來到弘文館門前，範質拍了拍他的肩，目投向遠正與馮吉說話的楊駿，笑道：“你瞧，楊駿這不是已經在叮囑馮吉了？咱們啊，就放寬心，等著看他們的靜。”
此時的館前廊下，楊駿正拉著馮吉的胳膊，語氣裡滿是鄭重：“馮兄，今日我在殿上舉薦你，可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跟你玩笑——煤炭試點關乎民生，也關乎國庫增收，家雖只讓你先做協辦，卻也是給了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你可千萬別掉以輕心。”
馮吉收起了往日的疏狂，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玉佩，神難得正經：“你放心，我雖平日裡鬧，卻也分得清輕重。你肯在家面前為我說話，我若再胡來，豈不是打自己的臉？再說，能做點實事，總比整日在酒樓裡喝酒聽曲強。”
楊駿見馮吉神態恭謹、眼神里滿是認真，先前對他的幾分顧慮稍稍放下，隨即上前一步，語氣凝重地細細叮囑：“馮兄，這煤炭試點的差事，可比你往日辦的那些文書、應酬事要得多，半點馬虎不得。我且跟你說清三件事，你務必記在心裡，時刻警醒。
其一，要跟著工部的工匠去勘探煤礦。你得親自去礦上看看，清煤脈的厚薄、煤層的質量，知道咱們手裡有多‘家底’，後續定價、排程才有底氣。
其二，要嚴打煤炭走私。如今試點要搞統購統銷，定有商戶想私採私賣、哄抬價格，你得聯合地方巡檢，把關卡設好，把規矩立嚴，一旦抓到走私的，該罰的罰、該查的查，絕不能手。
其三，定價要合理。既不能定得太低，讓國庫沒了收益，也不能定得太高，讓百姓負擔不起。你得去查汴京周邊百姓的日常用度，算清煤礦開採、運輸的本，再留些薄利給專營網點週轉——這定價得中有細，既要顧全大局，又要恤民生，可不是拍腦袋就能定的事。這三件事，一件都不。要是遇到拿不準的，隨時來問我，千萬別自己撐著做錯了。記住，你現在辦的不是私事，是關乎朝廷、百姓生計的大事，出不得半點岔子。”
馮吉原本還帶著幾分輕鬆的神，此刻早已斂去，鄭重地躬應道：“駿哥兒放心！我定把您的話刻在心裡，事事謹慎，絕不讓您和家失！”
楊駿見馮吉應答得鄭重懇切，繃的神頓時舒展，忍不住朗聲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有馮兄這話，我心裡可就徹底踏實了！你瞧這窗外，秋風漸，天氣一日比一日涼，再過些時日，汴京城裡的百姓就要開始囤煤取暖、炊煮，馬上就是蜂窩煤的用煤高峰期。能不能打個漂亮的翻仗，可就靠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