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中。
這裡早已沒了規整的陣型,散落的旌旗斜在結冰的地面上,甲冑碎片與兵刃殘骸混著跡,在火下泛著刺目的紅。周軍與南唐軍的兵士混雜在一起,有的仍在纏鬥,有的在四奔逃,喊殺聲、慘聲與馬蹄聲織,全然是一副“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混景象。
王仁贍拄著長戟半跪在地,戟尖上的漬早已被寒風凍幹,凝結暗褐的塊。他方才為了攔截一隊南唐逃兵,左臂被刀劃開一道口子,鮮浸了甲冑,此刻只覺得手臂有些發麻,卻仍強撐著沒有倒下。
“王將軍,你沒事吧!”
楊佑策馬衝過來,手中長槍挑飛一名撲來的南唐兵卒,隨即翻下馬,快步護到王仁贍旁,目盯著他滲的左臂,語氣裡滿是擔憂。
王仁贍當即擺了擺手,掙扎著站起,目越過混的人群,向中軍方向——那裡火最盛,卻看不到楊駿的影,也聽不到悉的號令。他皺眉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無礙,一點皮外傷罷了。只是眼下陣腳大,也不知楊將軍那邊怎麼樣了,是否已經追上劉彥貞……”
話音剛落,不遠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周軍斥候策馬奔來,看到王仁贍,忙翻下馬稟報道:“將軍!咱們好像深到敵人裡面了,我看周圍就沒見咱們的人馬!不過,我看有一支南唐兵馬向這裡過來,應該是條大魚!”
王仁贍聞言,頓時臉一喜,當即握長戟,對楊佑道:“走!咱們先把弟兄們聚起來,就是真的濺沙場,咱們也要拉個墊背的。”
“是!”
……
王仁贍與楊佑在混中高聲呼喊,好不容易將散落在葦各的周軍兵士聚攏,清點人數時才發現,原本一隊人馬只剩三四十人,個個帶傷,甲冑破碎,手中兵刃也多有捲刃,模樣狼狽不堪。寒風捲著硝煙掠過,眾人著滿地狼藉,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卻仍強撐著握了手中的兵。
就在這時,遠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兵士的呼喊與兵刃撞的脆響。王仁贍猛地抬頭,只見兩道人影策馬朝著葦深狂奔而來,後還跟著十餘名潰兵——正是劉彥貞與鹹師朗!兩人頭髮散,甲冑上沾滿塵土與汙,顯然是慌不擇路,竟誤打誤撞朝著這邊逃來。
“活捉劉彥貞!別讓他跑了!”
周軍的追喊聲隨其後,數名周軍騎兵已衝破潰兵的阻攔,朝著二人的背影疾馳而去,長槍直指馬,眼看就要追上。
王仁贍眼中閃過一抹銳,猛地握長戟,對旁的兵士沉聲道:“弟兄們!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攔住他們,絕不能讓劉彥貞逃掉!”
話音未落,他已率先衝了出去,長戟劃破空氣,直撲劉彥貞的馬前。楊佑與其餘兵士也瞬間振起來,雖人勢弱,卻結小型陣形,如一道屏障般擋在葦盪出口,死死盯著奔來的南唐主將。
……
劉彥貞策馬奔到蘆葦盪出口,見前方已無周軍阻攔,只餘下一片開闊的凍土,不由鬆了口氣,角勾起一抹僥倖的笑,對旁的鹹師朗道:“鹹將軍,你看,咱們還是命大,這就逃出生天了!”
鹹師朗驚魂未定,連連點頭,正想催馬再快些,卻聽得前方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還不下馬死!”
王仁贍手持長戟從蘆葦叢後衝出,後三四十名周軍兵士也隨即列陣,如一道鐵閘般攔住了去路。劉彥貞臉驟變,逃生的狂喜瞬間被恐懼取代,他眼神飛速一轉,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猛地掀開蓋子,十幾塊沉甸甸的金條滾落地面,在火下泛著刺眼的金。
“諸位兄弟!”
劉彥貞聲音帶著急切的哄道:“這些金條你們先拿著,放我二人過去,日後我定再備厚禮相謝,保你們富貴無憂!”
他以為周軍兵士多是出寒微,見了金銀定會心,目死死盯著王仁贍,盼著對方能鬆口。
王仁贍看著地上的金條,眼中沒有半分搖,反而冷笑一聲:“我等為大周將士,豈能為這點金銀背棄軍紀、放虎歸山?劉彥貞,你以為這點手段就能?趁早下馬縛,還能留你一條全!”
說罷,他揮戟向前:“弟兄們,上!拿下此賊,便是大功!”
兵士們也齊聲應和,無人去看地上的金條,舉著兵刃便朝著劉彥貞與鹹師朗圍了上去。劉彥貞見狀,知道利無用,只得拔出佩劍,想要闖出去,可週軍兵士雖,卻個個悍勇,很快便將他二人困在陣中。
鹹師朗被周軍兵士得連連後退,佩劍早已在戰中失,只剩徒手抵擋,見劉彥貞遲遲沒有作,他聲音裡滿是絕:“劉將軍,周軍已圍上來了,此番咱們怕是要裡翻船,栽在這裡了!”
劉彥貞騎著馬緩緩靠向他,目卻始終警惕地掃著四周的周軍,手指悄悄攥了韁繩,口中含糊應道:“是啊,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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