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無論是新安窯業的青花瓷研發,還是河南府兵馬的整編練,甚至是這聲勢浩大的導通汴工程,樁樁件件,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楊駿著窗外漸沉的暮,心中很是清楚。眼下的,就像一張徐徐鋪開的畫卷,每一筆都要細細描摹。急不得,也慢不得,唯有穩紮穩打,才是上策!
時倏忽,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三。
府衙,趙普與楚昭輔剛向楊駿彙報完運河沿岸的料排程、民夫安置等事宜,見諸事順遂,楊駿也了幾分牽掛。
二人辭別後,剛走出大門,便見一位著素錦袍、姿綽約的子正拾級而上,後跟著兩名隨從,手中提著禮盒,顯然是前來登門拜訪。
那子雖帶著面紗,但眉眼清麗,氣質幹練,趙普與楚昭輔對視一眼,皆是眼神一:這人……竟有些眼。趙普幾乎是下意識地口而出:“這位娘子,我們之前是不是在京兆府見過?”
摺子蘭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停下腳步抬眼打量著眼前二人。左邊那位面容沉穩,右邊那位形略高,眼神銳利。思索片刻,一時未能想起,不由疑聲問道:“二位是?”
趙普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帶著幾分確認:“我們曾是京兆府劉節帥麾下的幕僚!”
摺子蘭聞言,眼中閃過一恍然:當年劉詞主政京兆府時,的父親折德扆剛率部歸順大周。府州與京兆府地界相近,便頻頻派人前往劉府走。
一來二去,劉詞年紀大了且兒子早已婚,為了拉近關係,便認劉詞為義父!想借此讓劉詞在家面前言幾句,幫著促府州軍遷地的心願:畢竟邊塞風霜苦,遠離北漢與契丹的侵擾,才是長久之計。
只可惜,家郭榮看重摺德扆悉邊地民,執意將他留在府州鎮守疆土,那樁遷地的心願,終究是落了空。
摺子蘭晃了晃腦袋,迅速回禮,語氣添了幾分真切:“原來是二位先生,失禮了。家父時常提起,當年義父劉節帥旁,有你們兩位能力出眾,行事幹練之人,可惜他沒能將二位招致麾下,至今還常常引為憾事。沒想到你們竟是在楊大人麾下做事!”
趙普與楚昭輔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訝異,隨即湧上幾分慨。他們倒不知折德扆竟還記著這樁舊事,當下拱手笑道:“折大人抬了,我二人不過是盡幕僚本分,算不得什麼出眾。如今能在楊大人麾下效力,助力復興,已是萬幸。”
楚昭輔補充道:“楊大人懷大略,行事磊落,此番導通汴、整軍興業,皆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折娘子今日登門,想必也是為了此事而來?”
摺子蘭淺笑頷首:“正是。我正有事要找楊大人,兩位大人,我就先行離去,待他日,我再登門拜訪!”
趙普與楚昭輔點了點頭:“我二人剛彙報完運河工程的近況,楊大人此刻正在書房,娘子請便。”
……
趙普與楚昭輔目送摺子蘭走進府衙,便準備各自散去,理餘下事務。誰知剛走沒兩步,趙普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楚昭輔,眼中帶著幾分深意,開口邀請道:“昭輔兄,今日運河那邊的事已彙報妥當,餘下也無要公務,不若到我家中一坐?”
楚昭輔聞言,心中一。他深知趙普的脾,向來沉穩持重,若非有要事相商,絕不會在這小年當日貿然相邀。念及此,楚昭輔沒有毫猶豫,頷首應道:“好,請!”
二人並肩而行,不多時便抵達趙普在城中的府邸。趙普祖籍幽州,早年舉家遷居河南府,此番隨楊駿回赴任,實則是重返故土。而且,他本是宦子弟,家底殷實,加之其夫人魏氏出鎮豪門,財力雄厚,因此這座宅邸修建得相當豪華:
朱漆大門巍峨聳立,門前兩側的石獅子栩栩如生,進門後便是開闊的庭院,青石板鋪就的路徑兩側,臘梅正傲然綻放,暗香浮。
僕從見主人歸來,忙的在廳奉上熱茶與緻的茶點後,便識趣地退了下去!趙普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落在楚昭輔上,開門見山地道:“昭輔兄,今日邀你前來,並非只為敘舊。方才在楊府門外撞見折娘子,你可有什麼想法?”
楚昭輔放下茶盞,沉道:“折娘子是折團練使的兒,折家手握府州兵權,他的兒卻在經營商事,如今又主靠攏楊大人,想參與運河通航之事,這……”
趙普自是聽說話裡的意思,楚昭輔在擔心,不過趙普卻不接這話話,他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秘而不宣的意味:“昭輔兄,你可還記得老節帥走之前,曾私下說過什麼?”
楚昭輔聞言一怔,眉頭微蹙,緩緩搖了搖頭。當年他雖也是劉詞麾下幕僚,但論及親近,劉詞對趙普顯然更為關照,許多私話語並未對他提及。
“我記得老節帥病重時,曾說過,要把他的義許配給楊大人,不過當時楊大人拒絕了!”
“老節帥的義……”楚昭輔心頭猛地一震,瞬間反應過來:那不就是方才登門的折家娘子嗎!
他臉頓時凝重起來,連忙低聲音勸阻:“趙兄!此事萬萬不可再提!折德扆團練使鎮守府州,手握邊兵,抵北漢與契丹,乃是家倚重的邊將,地位何等重要!你竟想撮合他兒與楊大人?且不說楊大人的正妻是魏王之,出顯赫、與皇家沾親;更重要的是,當今家雄才偉略,最忌諱的便是地方員與邊將私過、結親聯宗!一旦此事傳揚出去,有心人稍加渲染,便會彈劾楊大人勾結邊將、圖謀不軌,這豈不是要給楊大人招來滅頂之災的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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