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便是顯德五年!
這已是楊駿來到這裡的第七個年頭。他從一個地方上名不見經傳的小人如今長為西京河南府的府尹,這般境遇變遷,連楊駿自己回想,都忍不住心生唏噓。
剛開春,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新安窯業那邊便傳來了振人心的好訊息:貞欽帶著工匠們,歷經數十次試煉,終於燒出了楊駿口中“雨過天青雲破,這般做將來”的瓷!
訊息傳來時,楊駿當即放下手頭事務,帶著竇儀馬不停蹄趕往新安窯廠。而貞欽早已捧著一隻錦盒等候在窯門口,見楊駿到來,連忙上前,雙手將錦盒奉上,聲音因激而微微發:“大人!了!真的了!您看看!”
楊駿接過錦盒,指尖微微用力,掀開盒蓋。一瞬間,周遭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錦盒中靜靜躺著一隻瓷瓶,釉瑩潤通,恰如雨後初晴時,天邊破開雲層的那一抹青藍,純淨得不含一雜質,又帶著玉石般的溫潤質。
楊駿凝視著這隻瓷瓶,眼中滿是讚歎:“好!雨過天青雲破,這般做將來,沒想到真做出來,不若就‘青花瓷’吧?”
“青花瓷?”
貞欽細細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瞬間亮起芒,當即拱手應道:“妙!這名字起得真好!既點出了釉的清青之,又著幾分雅緻意蘊,不愧是大人!”
一旁的竇儀含笑頷首,眼中亦是認同之。他今日隨楊駿前來,本就不止是為了見證青花瓷的誕生。楊駿目掃過他,眼中帶著一瞭然,微微頷首。
竇儀當即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文書,神鄭重地朗聲道:“奉河南府府尹楊大人令,及朝廷吏部核准文書:氏貞欽,淑均,潛心陶藝,技藝絕倫,特擢升為督陶使,秩從七品,專司統籌貢瓷燒製、工藝改良與窯工排程諸事,即刻上任!督使,恭喜!”
貞欽猛地一怔,眼中的欣喜瞬間被震驚取代,翕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之前楊駿就給他說過此事,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猛地雙膝跪地,對著楊駿重重磕了三個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謝大人!謝大人知遇之恩!”
楊駿連忙上前,親手將他扶起,淺笑道:“大人快快請起,這都是你應得的。既然青花瓷試燒功,接下來的首要之事,便是提高良品率。此前天下從未有過這般釉的瓷,我可以斷定:青花瓷一齣,必然能豔群芳,取代尋常青瓷白瓷,為皇室貢品乃至遠銷外域的稀世珍品,為河南府帶來源源不斷的商稅,為朝廷充盈國庫。所以說,大人,你上的擔子,可比從前重多了。”
貞欽忙的應聲道:“請大人放心!屬下定當全力以赴!”
楊駿想了下後,突然想起流水線生產,不由的提醒一句道:“督使,青花瓷的燒製技藝務必嚴守機,以我來看,可挑選可靠的工匠組建專屬窯口,專司燒製。我就這麼一說,至於怎麼做還是由你來把控!同時儘快制定分級標準,品送京師進貢家,其餘的分級定價,待運河貫通後,過漕運銷往各地。”
“屬下遵令!”
楊駿說完話,看著周圍的工匠道:“善待諸位工匠,發放足額的賞錢與補,讓他們安心鑽研技藝,爭取燒製出更多品,將青花瓷的名聲打響!”
“是!大人放心!”
……
三月初!
已然正式下書為大周煤炭司主事的馮吉,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河南府。自去年二人在東京匆匆一別,便因各自政務繁忙,再無往來。
此刻在府衙書房相見,馮吉褪去袍,全然沒了朝堂上的拘謹,一開口便是稔的抱怨:“駿哥兒,你是不知道我如今的難!這蜂窩煤便宜好用,一經推廣,各州府的採購單子就跟雪片似的往我案頭堆,我手下那點人手,簡直是力山大!”
楊駿聞言失笑,示意侍從奉上熱茶,待馮吉喝了口茶緩過勁,才緩緩開口道:“這是好事,說明蜂窩煤確實利民。依我看,眼下不必只盯著潞州的煤礦死磕。河南府到東京的運河還在修繕,運力跟不上是實,咱們不如換個思路:對於河南府、京兆府、開封府這種需求量極大的地方,除了調運潞州原煤,大可派人在當地勘探找尋煤礦。只要朝廷牢牢把控定價權,既能省去長途運煤的損耗與運費,又能就近供應,節省不本。至於那些需求量小的州府,便讓相鄰幾個州共一煤礦,統一排程配送,也能解了燃眉之急。”
馮吉眉頭鎖,放下茶盞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眼下最棘手的,還是開封府的需求!東京城人口百萬,宗室、勳貴、百姓,家家戶戶都要用煤,潞州那邊的煤車日夜不停地往京城趕,還是供不應求。”
“這急不得,等運河貫通,漕運運力上來,一切便迎刃而解。不過依我看,眼下倒有個權宜之計——咱們可以在碼頭設立一座蜂窩煤加工廠。這樣潞州等地的原煤可以直接在這裡加工蜂窩煤,然後運往開封府。二來,本地也有煤礦,勘探開採後,便能就近供給加工廠,省時省力,便捷不。”
馮吉聞言,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他猛地一拍大,豁然起:“妙啊!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碼頭地中樞,北連潞州,南接運河,在此設廠,簡直是佔盡了地利!如此一來,不僅能緩解開封府的用煤力,還能借著的位置,為周邊州府提供。駿哥兒,你這腦子,當真比我好用多了!”
楊駿笑了笑,補充道:“那就這麼說,我把開封府的聞道書院也搬過來,理論加實踐,把蜂窩煤的配比再最佳化一番,讓燃燒更充分,煙氣更。總之啊,我這邊絕對不會給你拖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