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妹見晃了晃腦袋，帶著幾分小得意道：“對啊，母親特意叮囑我把話傳清楚，我這麼大的人了，難得傳個話還不會嗎？”
周娥皇沒接話，指尖帶著幾分急切捻開信箋，可目剛落在紙頁上，臉上的期待就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失。這紙上的曲譜，分明是前些日子整理好、怕李從嘉誤會才轉給楊駿的版本——連標註的幾個存疑音符都一模一樣，楊駿竟連改都沒改，就直接還給了李從嘉。
周娥皇著曲譜的手指越收越，紙邊被攥得發皺。心裡像被木輕輕撞了一下，空落落的發沉——實在不明白李從嘉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曲譜能有今日的模樣，楊駿分明有功勞，可李從嘉卻隻字未提，反倒將尋譜的功勞全攬在自己上。
垂著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連指尖都失了方才的力氣。李從嘉求楊駿時，就在現場。難得……他故意不想讓別人知道？
“大姐，怎麼了？這曲譜有問題嗎？”
周小妹見臉發白，連忙湊過來，小手輕輕拉了拉的袖，聲音裡帶著擔憂。
周娥皇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緒。抬手把曲譜仔細疊好，塞進袖口藏好，再抬眼時，臉上已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沒什麼，就是……有點沒想到殿下能從舊檔裡找到這麼完整的譜子。你先出去吧，我再對著新譜子琢磨琢磨，明日宮宴演奏，可不能出半分差錯。”
等小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重新坐回妝臺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窗外的月過窗欞灑進來，落在空的桌面上，倒讓心裡的那點悵然，更清晰了幾分。
……
七夕節又被稱為“七月七”、“乞巧節”！
五代時期各地政權在七夕節時，除了以綵線穿針乞巧，向織祈願巧手慧心外，各地有燈會、馬球、詩會等節目。從閨閣巧思到市井狂歡，從競技豪到文人雅韻，這個時代七夕節以包容之姿，將傳統習俗與時代新風一團璀璨的煙火，為這個盪歲月裡難得的溫亮。
從早晨開始，楊駿在驛館之都已然節日的氛圍，他推開窗戶，空氣裡混著淡淡的甜香——隔壁驛舍的婦人在蒸巧果，熱氣裹著糖面的味道，慢悠悠地飄過來。不遠的巷口，傳來孩清脆的笑聲，約還能聽到貨郎的吆喝：“賣綵線咯——七夕乞巧的綵線，紅的綠的都有！”
這個時候，楚昭輔端著銅盆也走了進來，笑著道：“將軍醒了？今日七夕，金陵城從凌晨就熱鬧起來了。方才我去街角買吃的，見不鋪子都擺出了巧果，有圓的、方的，還有印著牛郎織的，香氣能飄出三條街去。”
楊駿著巷外熙攘的人群，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嘆：“看來這金陵的七夕，倒比江北熱鬧些。”
楚昭輔在一旁連連點頭，接過話茬道：“可不是嘛！方才我去灶房取熱水，恰巧到驛館的掌櫃，他說今晚秦淮河畔要格外熱鬧——不僅要張起千盞彩燈，從朱雀橋到桃葉渡，沿河岸的樹上都要纏上彩線，連畫舫上都備了笙簫班子。還有城南的雜耍班子，特意從外地趕來，要在河邊搭臺表演吞火、走鋼，不百姓從清晨就扛著小板凳去佔位置了，就盼著天黑瞧個盡興。”
楊駿順著他的話向秦淮河的方向，雖隔著幾條街巷看不見河水，卻彷彿已能想象出夜晚燈影映河、人聲鼎沸的模樣。他輕輕頷首：“世裡能有這般熱鬧，也算是金陵百姓的福氣了。”
楊駿著巷外的熱鬧景象，又看了眼廊下隨風飄的綵綢，收回目時，臉上的鬆弛已然褪去。他抬手將半開的木窗輕輕合上，窗欞“吱呀”一聲輕響，將巷中的笑語與甜香稍稍隔在門外，室的氛圍瞬間沉靜下來。
他轉過，目落在楚昭輔上，語氣沉穩而清晰：“今天晚上，皇太弟李景遂會派人來接我宮赴宴。你不必隨行，到時候直接去宮門前候著——若是過了亥時還沒靜，你立刻派人往江北遞訊息。”
楚昭輔聞言，臉上的輕鬆也收了起來，他直脊背，雙手抱拳，乾脆利落地應道：“是，將軍！屬下記住了。”
楊駿見楚昭輔轉要去準備，忽然住他，轉頭看向對方時，眼底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語氣也輕鬆了些：“昭輔兄，這會兒要去做準備了，心裡頭張不？”
楚昭輔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他抬手撓了撓頭，語氣坦誠：“跟著楊將軍做事，我自是不張——您謀事周全，早把後路都安排好了。倒是我看將軍您，從方才說起宮宴，就一副竹在的模樣，彷彿不管南唐那邊有什麼變數，您都能應對。”
楊駿聽了，緩緩擺了擺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裡沒了方才的打趣，多了幾分沉穩與堅定：“昭輔兄，你可別高看我。我哪是什麼竹在，我的底氣，從來都不是自己有多能耐，而是來自咱們大周的將士。”
他頓了頓，目又向窗外，緩緩說道：“你想啊，咱們大周的鐵騎早已在邊境待命，糧草、軍械也都準備妥當。這次議和，能最好，能讓兩國百姓些戰火；若是不，大不了就開打——打或者不打，主權從來都在咱們手上，這才是我心裡踏實的本。”
楚昭輔聽著，重重點頭，眼裡的篤定更甚：“將軍說的是！有大周將士在，咱們無論在哪，都有底氣。屬下這就去準備，定不讓將軍分心。”
楊駿聽後輕輕點了點頭，待楚昭輔離去後，驛館的屋子又恢復了安靜，窗外的喧鬧也漸漸淡……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沉了下來，院外也傳來一陣極輕的馬蹄聲，接著是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不疾不徐，卻準地停在了驛館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