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駿剛要開口回應,李璟卻先一步抬了抬手,神複雜地打斷了他——方才楊駿“夜郎自大”的詰問猶在耳畔,李弘冀的強仍擺在眼前,他深知江北十四州之事牽一髮而全,絕非一句“友好”便能定奪。
李璟的聲音比先前沉了幾分,帶著帝王的審慎:“楊使臣,朕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江北十四州乃我南唐基,關乎國運興衰,並非朕一人能獨斷,還需與眾臣細細商議。今日宮宴已至尾聲,你且回驛館等候訊息,朕定會盡快給你答覆。”
這已是李璟眼下能給出的最優結果,楊駿心中瞭然,不再多言,躬行禮時語氣平和:“多謝陛下諒。楊某在驛館靜候佳音,只盼陛下能以江南百姓為重,早日促兩國和解,免卻戰火紛擾。”
說罷,他轉便走,深青袍的襬在轉時劃出利落的弧度,步伐從容不迫,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彷彿殿的爭執與力都被他拋在了後。
剛走出崇英殿的朱漆大門,迎面便撞見匆匆趕來的李從嘉。楊駿腳步微頓,不由開口問道:“六皇子,方才皇太弟暈倒離場,如今他怎麼樣了?”
李從嘉臉上還帶著幾分奔波後的淺紅,聞言先拱手作了個歉意的姿態,才輕聲回道:“勞楊將軍掛心,適才半路皇姐與駙馬趕去照看,我便先回來覆命。”
他話鋒一轉,目帶著幾分探究道:“倒是楊將軍,怎麼此刻匆匆離去?宮宴這就散了?”
楊駿聞言淺笑一聲,語氣裡藏著幾分通:“我的事已經辦完,留在此反倒多餘,自然是早些離去,省得擾了陛下與諸位的雅興。”
說罷,他微微頷首作別,轉朝著宮門外走去,只留下李從嘉立在原地,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宮苑夜漸濃,廊下宮燈散著暖黃的,映著青石路上的斑駁樹影。楊駿跟在侍者後,剛走過一座覆著青瓦的四角亭臺,便見前方月門旁立著一道影——周娥皇著月白襦,襬繡著細碎的蘭花紋,夜風拂鬢邊的珠釵,靜靜站在燈影裡,倒比殿中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清雅。
侍者見狀,忙躬行禮,聲音恭敬:“見過王妃。”
周娥皇淺笑著抬手,示意他起,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篤定:“劉長史不必多禮。方才我已向陛下請命,此前與周使談及《霓裳羽曲》時,尚有幾曲譜細節未能問清,想著他這便要離宮,恐日後難尋機會,便在此等候,想再向周使請教一二。”
那被稱作“劉長史”的侍者瞬間明白過來,眼中閃過一瞭然,忙笑著拱手:“原來如此,是小的思慮不周了。王妃放心,前面直走左拐便是宮門,路徑好認。既然王妃有正事要與周使商議,小的便先行告退,不打擾二位了。”
說罷,他又對著楊駿略一躬,轉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退去,只留下楊駿與周娥皇二人站在亭臺旁的燈影裡。楊駿看著眼前神坦然的周娥皇,心中清楚,所謂“問曲譜”,大抵只是留人的由頭罷了。
夜風帶著湖面的涼意拂過,楊駿突然間的覺著突然竄起一燥熱。他剛要開口詢問周娥皇留他有何要事,只覺一熱流從心口直衝頭頂,眼前的景竟微微晃了晃——原本清雅立在燈影裡的周娥皇,此刻在他眼中彷彿蒙了層,鬢邊珠釵流轉的澤、襬蘭紋的細膩,都變得格外清晰,宛若從畫中走出的天仙,讓他心頭莫名一。
他猛地回神,暗自咬牙——不對勁!方才在殿中飲酒時只覺甘醇,並無異樣,怎麼離宮後突然如此?這燥熱來得蹊蹺,連神志都開始有些恍惚。
周娥皇也很快察覺他的異樣,見他臉泛紅,眼神帶著幾分不控的迷離,原本平和的神瞬間繃。快步上前,語氣裡滿是急切:“楊將軍,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難看?”
“別過來!”
楊駿突然低喝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強撐著後退半步,拉開距離。他扶著旁的亭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竭力維持著清明:“酒……酒有問題!方才殿中飲的酒,定是被人了手腳!你快……快去請太醫過來,晚了恐怕……”
楊駿的話音還黏在舌尖,的燥熱已如烈火般燎原——太突突直跳,視線裡的亭臺宮燈漸漸擰一片模糊的暈,連扶著亭柱的手都開始微微發。周娥皇看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強撐著不肯倒下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此刻去請太醫,一來一回耗時太久,若楊駿在半途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不再猶豫,快步上前,手穩穩托住楊駿的胳膊,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卻異常堅定:“太醫趕來還需時辰,這裡不宜久留,我先扶你去旁邊的偏殿歇息,再讓人去請太醫!”
不等楊駿反駁,已半扶半架著他,往不遠一間掛著“靜思殿”匾額的偏殿走去。楊駿靠在肩頭,只覺鼻尖縈繞著上淡淡的蘭花香,與的燥熱形詭異的反差,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反覆拉扯……
與此同時,崇英殿!
竹聲依舊悠揚,舞姬的襬隨著樂曲翻飛,滿殿酒香與脂氣織。李從嘉坐在席位上,卻只覺一燥熱從腳底緩緩升起,比尋常醉酒的暖意更烈,燒得他指尖發麻。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涼意平復躁,可目掃過殿中喧鬧的人群,又下意識落在周娥皇空著的座位上……
李從嘉深吸一口氣,他仰頭又灌下一杯酒,辛辣的酒,卻沒住那異樣的熱意,反倒讓視線越發朦朧。直到一曲舞畢,殿中響起掌聲,他突然攥拳頭,猛地起,不顧旁侍從的阻攔,徑直朝著殿中衝去,這份不控的衝,早已過了平日的溫和與剋制……








